
图128832-1:
第1章
江市,景盛赛车俱乐部。
经纪人办公室。
窗外阳光明媚,纪芷若却指尖发冷。
她一遍又一遍地检查自己亲自写下的遗嘱。
“若我死了,所有遗产匿名捐赠给俱乐部,受益人为我的丈夫陆景盛……”
确认完毕,她将遗嘱收好,锁进柜子里。
抽屉最底下,静静躺着一张诊断书:重度抑郁,焦虑,有自毁倾向。
纪芷若拿出一盒药来吃了两粒,咽下喉间苦涩。
从十六岁得病开始,到如今药石无医。
纪芷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发病,也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控制不住自己,于是提前准备下这份遗嘱。
做完一切后,她来到赛车训练场。
便见一辆深红色赛车风驰电掣,遥遥领先其他赛车。
纪芷若到时,它用一个漂亮震撼的急速漂移,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周围人顿时发出欢呼。
“景哥牛啊!又是第一!”
“那可不,景哥可是当之无愧的俱乐部首席车手。”
深红色赛车稳稳停靠,一双长腿落地,缓缓走出。
俊美张扬的青年抱着头盔,听到夸赞声后唇角微勾,透着一丝玩世不恭。
纪芷若走上前,忍不住称赞:“景盛,你的车技越来越好了。”
陆景盛原本还笑着,见到她后却瞬间收起了笑容,冷淡开口。
“你怎么来了?”
他神情的变化被纪芷若尽数收入眼中,刺得她心口一窒。
纪芷若咬了咬唇:“车队在世界联赛夺冠,今天下午会举办颁奖典礼,主办方通知我带夺冠选手参加。”
“我知道了。”
陆景盛颔首,从她身边径直走过:“你去安排,颁完奖后举办一场庆功宴。”
“景盛……”纪芷若一怔,拉住他衣袖,软着嗓音问,“今天能不能,别再喝酒喝到很晚?”
这两年车队渐渐闯出了名气,陆景盛和队友举办庆功宴的次数越来越多。
每每都是一个通宵,直至酩酊大醉。
酒喝多了伤身,而今天又是他们之间最特殊的日子……
然而,陆景盛的耐心已经告罄。
他甩开纪芷若的手,拧眉道:“车队连续训练一个月已经很累了,大家难得出去聚会一次,你管东管西做什么?”
一旁的车手们随即附和:“是啊,纪姐你一个经纪人,管这么多……”
“车队夺冠,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就她一个人垮着脸,也不嫌晦气!”
所有人都以为纪芷若仅仅只是车队的经纪人,因为从车队成立开始,陆景盛就从未向任何人说过纪芷若是他的妻子。
这些恶言恶语传进纪芷若耳中,令她脸色煞白。
陆景盛却好像没听到一样,径直离开。
第二天,颁奖典礼现场。
陆景盛带着车队的人坐在前方,唯独纪芷若没有专门的座位,只好坐到观众席去。
颁奖台上,主持人慷慨激昂的宣布:“下面,让我们欢迎世联赛的第一位华人总冠军——景盛俱乐部的创始人,陆景盛选手!”
台下掌声轰动。
纪芷若深深注视着台上光芒万丈的陆景盛,自发内心的为他高兴。
五年前,纪氏集团和陆氏集团联姻。
两人刚结婚,陆景盛便为了赛车,叛逆的抛弃集团大少爷的身份。
但纪芷若却始终坚定陪在他身边,伴他从默默无闻的新人车手,到现在风光无量的冠军……
然而下一瞬,纪芷若唇角的笑容僵住。
只见大银幕上,陆景盛举起奖杯,朝观众席的另一边看去,眼中是纪芷若从来没见过的温柔。
那边观众席上,坐着一个美艳女人,正和他隔着人海遥遥相望。
那是……沈洛烟,陆景盛的初恋!
还未回神,陆景盛的获奖感言响彻在纪芷若耳边——
“今天我要把奖杯送给一个人——我的专属维修师,沈洛烟小姐!”
“感谢她,我才能一路走到这里!”
第2章
霎时,纪芷若耳边嗡鸣一声,脸上血色尽失!
她陪伴陆景盛整整五年,熬过艰苦的低谷期。
但万众瞩目的这天,他竟然在领奖台上告诉所有人,要把荣誉献给另外一个女人!
那她这个妻子呢?他可还记得观众席上的她?
纪芷若眼睁睁看着陆景盛在镜头下,把奖杯递给了沈洛烟。
大荧幕中播放着这一幕:两人并肩而立,莫名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此情此景,看得纪芷若心口一阵刺痛。
领奖结束,众人说说笑笑的回到俱乐部,却没一个人记得叫上纪芷若。
纪芷若沉默的跟上去。
她听见其中一个人打趣着说:“沈姐出国深造多年,总算舍得回来找景哥了……”
沈洛烟站在人群中心,笑得明媚又羞涩:“是景盛亲自来找我,让我陪他登上他梦寐以求的顶峰……”
纪芷若只觉得好像有一把尖刀在狠狠戳进她的心脏,一瞬痛到无法呼吸!
所有人都知道沈洛烟是谁,只有她,像个可笑的小丑,连自己的丈夫一直心心念念着另一个女人都不知道……
纪芷若径直到休息室找陆景盛。
她来到陆景盛面前站定,说的却是另一件事:“景盛,你的维修师是秦淮,你在台上说沈洛烟是你的专属维修师,是想做什么?”
陆景盛一怔,随即漫不经心的开口:“我要换掉秦淮,让洛烟做我的专属维修师。”
纪芷若眉头紧皱,立刻开口:“我不同意。”
“这五年里,秦淮为俱乐部立下了汗马功劳,你的每一次夺冠都有他的帮助,凭什么一句话就换掉他?!”
当初车队起步艰难,她四处求人,才求到一批人才。
现在那批人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下秦淮这一个老成员。
气氛一时凝滞。
纪芷若唇角勾起一抹苦笑,语气放软:“你想塞人进来,可以,先让沈洛烟从助理或者副手做起……”
她已经做出了让步,但没想到陆景盛直接打断她:“我已经决定了。”
纪芷若对上他的视线。
那眼底闪过的不耐和厌烦,被纪芷若捕捉得清清楚楚。
“你只是我的经纪人,无权干涉车队的事。”陆景盛冷声道,“你要是舍不得秦淮,就跟他一起离开。”
纪芷若被他这句话砸得脑袋发懵,面上血色褪尽!
强烈的痛楚在胸口炸开,就连呼吸都透着疼痛。
心底压抑的浓烈情绪再也忍不住破土而出,纪芷若一字一句的开口:“你是不是忘了,我不仅是你的经纪人,还是你的妻子。”
陆景盛一怔。
纪芷若红着眼转身离开。
她不愿让陆景盛看到自己眼角的泪痕。
晚上九点。
纪芷若将最后一碟菜放在餐桌上,随即沉默地坐了下来。
今天,是她与陆景盛的结婚纪念日。
她明知道那人不会回来了,但还是做了满满一桌他爱吃的饭菜。
连药也不想吃,她只是坐在桌前,守着满室寂静。
忽然,手机传来一声轻响。
她拿起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点开后,纪芷若瞳孔骤缩!
那是一张照片——陆景盛亲吻沈洛烟的照片。
第3章
两人的衣物,看起来就是今天的。
所以,这应该就是刚刚发生的事……
纪芷若指尖收紧,双眼被这张照片刺得酸涩无比。
僵硬许久后,她竭力动了动手指,在对话框打字:【你是谁?】
短信那头很快回复:【你真可怜。】
简单四个字,明晃晃的恶意讥嘲几乎将她击溃。
纪芷若无力地松开手机,无法再问下去。
是谁发的又如何?
她甚至没有勇气去质问陆景盛。
因为纪芷若心知肚明,他不爱她。
去问了,无非是自取其辱,连最后一丝体面都不留……
一夜无眠。
次日,纪芷若顶着眼底青黑,早早出门。
今天她要代表车队去主办方那里领取奖金。
冠军的奖金是两千万,还附赠一对小小的挂件作为奖品。
挂件分别坠着一男一女两只玩偶,印上了联赛官方的logo,是全世界只此一对的独家限定。
出于私心,纪芷若偷偷留下了奖品,当作……陆景盛给自己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拿着奖金卡,纪芷若打车回到赛车俱乐部。
刚一跨进大门,她便撞见陆景盛正带着沈洛烟参观俱乐部。
三人面面相觑,陆景盛却没有打招呼的意思,仿佛她只是个陌生人。
纪芷若咬抿紧唇瓣,强忍喉间涩意,走上前跟陆景盛说:“景盛,我把比赛奖金取回来了。”
陆景盛微微颔首,语气淡漠:“多谢,放办公室去吧。”
“……好。”
纪芷若应下,却没有离开。
她看了看陆景盛身侧的沈洛烟,沈洛烟却不避不让,笑盈盈的眼中似乎带着一丝戏谑。
纪芷若紧了紧手,蓦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只女玩偶挂件,递给陆景盛。
她故作若无其事:“这个给你。”
当着沈洛烟的面这样做,颇有几分宣示主权的味道。
她耳尖发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冲动。
幸好,陆景盛虽然皱起眉,却伸手接了下来。
“没什么事的话你去忙吧。”他说完便带着沈洛烟转身离开。
纪芷若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眼神一瞬黯然。
正当她想离开时,就见陆景盛正好路过一个垃圾桶,他顺手一抛,竟将那女玩偶挂件丢进了垃圾桶!
纪芷若瞳孔骤缩,仿佛有一只大手死死揪住了她的心脏!
痛得她失了神。
等那两人彻底离开,纪芷若才终于回神。
她默默上前,从垃圾桶里捡回了女玩偶挂件,一点点擦干净后,和男玩偶放在了一起。
把卡片锁入陆景盛的柜子,纪芷若离开俱乐部
站在阳光下,她僵冷的心才逐渐回温。
恰在这时,口袋中的手机响起。
拿起一看,竟是纪母。
纪芷若清了清嗓子,才按下接通:“妈,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纪母焦急的声音:“芷若,家里最近急需一笔钱周转,需要一千万……”
纪芷若一愣。
纪氏集团前年国际市场资金链断裂,求助陆氏集团被拒绝后,元气大伤,一路下坡。
可纪芷若没想到,情况竟坏到连一千万的流水都拿不出了。
她连忙开口:“我这就转钱过去。”
挂断电话后,纪芷若跑去银行,却发现自己的账户只剩十几万,差太多了……
当初她身为纪氏集团大小姐,带着三亿嫁妆风风光光的与陆家联姻。
但陆景盛和陆家决裂后,她便将所有嫁妆都用来匿名投资陆景盛的车队了。
恐怕家里人也想不到,她嫁给陆景盛五年,身上居然只剩这么点钱吧……
纪芷若僵在柜台,心急如焚。
忽然,她想到了那笔奖金。
犹豫一瞬,她还是给陆景盛发消息问:“景盛,奖金能不能先借我一千万急用,等手里宽裕了还你。”
半小时过去。
陆景盛迟迟没有回信。
纪芷若很着急,只好赶回到俱乐部亲自找他。
到了俱乐部,她却看见沈洛烟正指挥着一堆人搬箱子。
众人的嬉笑赞叹落入纪芷若耳中。
“订购了这么多进口零件,沈姐大手笔啊!”
沈洛烟笑得含蓄而得意:“哪里,这是景盛赢得的奖金,说是全部交给我来用!”
第4章
纪芷若脚步一顿。
随即思绪一阵莫大的悲哀淹没,堵在心口闷痛无比。
这时,沈洛烟注意到了她。
“纪小姐?”
沈洛烟向纪芷若走来:“聊聊吗?”
纪芷若看着她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微笑,缓缓开口:“好。”
两人来到一旁的休息室。
纪芷若关上门,抿了抿唇,转身便直截了当的开口:“沈小姐,景盛有没有告诉过你,他已婚这件事?”
车队里大家都不知道她是陆景盛的妻子,但关于他已婚的事情还是隐约知道的。
“当然。”
沈洛烟笑了笑,撩头发的模样风情万种:“我不仅知道他已婚,而且还知道景盛的妻子……就是你。”
纪芷若一愣。
沈洛烟说着,突然凑近纪芷若,眼神戏谑:“但你应该有自知之明,你们是商业联姻,他对你的感情,是零。”
她的笑声轻柔而嘲讽。
“你啊,不过是他在对的时间里,遇到错的人!”
对的时间,错的人!
一句话,狠狠撕开纪芷若的心防。
她脸色猝然一白,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沈洛烟笑容愈发放肆:“纪芷若,你知道景盛让我改装的那台赛车,为什么叫‘smoke’吗?”
陆景盛拥有许多赛车,但最宝贝的就是那辆“smoke”。
除了日常养护,其他人连碰一下都不行。
纪芷若的心隐隐往下沉,接着,便听到沈洛烟道:“smoke的意思是烟,明白了吗?这台赛车,是以我的名字来命名的!”
好似被人狠狠泼了一盆冰水,纪芷若从四肢百骸冷到了心里。
连沈洛烟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
良久,纪芷若才拖动僵硬的步伐,来到陆景盛的办公室。
见到她来,陆景盛不由皱眉。
纪芷若定定地看着他,轻声问:“我给你发的信息,你看到了吗?”
陆景盛这才想起几分钟前他才点进去的信息。
“看到了。”他淡淡开口,“但我已经答应洛烟,这笔钱交给她去改装赛车。”
沈洛烟说的都是真的……
纪芷若心口疼得几乎麻木了。
陆景盛看她沉默的样子,心口莫名不舒服,顿了顿,又补充:“你要的钱,我等下让银行经理转给你。”
“不用了。”纪芷若嗓音沙哑。
她的手指蜷得很紧,慢慢开口:“这事已经解决了。”
说完,她转身走出办公室。
一步一步,纪芷若走得很慢,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回到家。
纪芷若取出自己陪嫁的一些珠宝首饰,送去典当行和拍卖会变卖成钱。
由于急着要钱,几乎被折价一半,但她也顾不了这些。
把一千万打给纪家后,纪芷若已经精疲力竭。
又过了几日,纪芷若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这串号码,是陆景盛妈妈的。
五年前陆景盛和家里决裂,就再也没有联系过陆家。
这些年,纪芷若一直想恢复他们的关系,但陆家始终不搭理她,没想到这次竟会主动打来。
接通电话,手机里传来陆母优雅冷淡的声音。
“芷若,我们看到了景盛夺冠的新闻,证明他这些年还不算给陆家丢脸,他父亲已经答应我退让一步……”
随即,陆母用命令的语气对纪芷若说:“你去劝劝景盛,这周末把他带回家!”
纪芷若恍惚一瞬,还没答应,电话便挂断了。
晚上,直到很晚,陆景盛才回家。
纪芷若端来一杯茶,柔声开口:“景盛,你回来了……”
陆景盛黑眸闪过一丝光亮,淡淡道:“你有什么事?”
纪芷若心底很是忐忑,犹豫片刻后说:“妈昨晚打电话来了,说想让你回陆家看看……”
“砰!”
茶杯摔在地上!
一下打断纪芷若的话。
纪芷若心口一颤,就见陆景盛嗤笑一声:“你真的很喜欢多管闲事。”
第5章
一句多管闲事,刺得纪芷若一阵发懵。
可他们明明是夫妻啊……
纪芷若苍白着脸想要辩解:“我只是想让你和家里……”
陆景盛打断她,目光如刀般冰冷:“你那么想要巴上陆家那艘大船,那你就自己去陆家报道,好好做你的乖儿媳,看他们能不能从指缝赏你纪家点东西!”
纪芷若脸上彻底失了血色。
而陆景盛已经拿起外套,转身离开。
“砰”一声!
狠狠的关门声狠狠砸在纪芷若心上。
她呆呆站在原地,客厅惨白的灯光晃进她的眼中,叫她红了眼。
第二天。
纪芷若来到俱乐部,却发现公告栏附近围了一堆人。
她走近,便听到有人说:“我去,刚刚秦淮去辞职了……”
纪芷若一愣,上前拉住那人急切问:“你说什么?”
那人吓了一跳,指了指公告栏上的调职通报。
“景哥今早正式宣布将沈洛烟提为主维修师,把秦淮降职,秦淮就主动辞职了!”
纪芷若难以置信,连忙跑去找秦淮。
维修师工作室。
看到正在收拾东西的秦淮,纪芷若连忙上前拦住他。
“秦哥,你别走,我们去找陆景盛……”
秦淮反而拉住她:“别去了,走,咱俩一起去喝个酒!”
他们去了车队没成名前常去聚餐的小馆子,两人坐在了曾经常坐的位置。
秦淮叫了酒,看向纪芷若:“咱俩多久没坐一起喝过酒了,一年?还是两年……今天得狠狠碰一杯。”
纪芷若抖着手想给他倒酒,秦淮却快一步拿过酒瓶,她手便是一顿。
将两人酒杯倒满,秦淮拿起来便一口干了。
纪芷若心跟着颤了颤,她哑声道:“对不起……”
秦淮摇摇头:“不该是你给我道歉。”
“虽说当初是你几次三番来找我,给我讲了一大堆梦想、夺冠什么的,才让加入了这个车队……”
他举起酒杯:“但这场联赛,是华国车队第一次在世界大赛上获奖,你说的那些都做到了,你也没必要跟我道歉。”
这一刻,纪芷若面上是毫无血色的。
秦淮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这些年,队里老人走的只剩下你我,我也早就隐隐料到会有今天……”
想到如今各奔东西的老朋友,他转头望向人来人往的街市,赫然笑了两声。
“我现在也走了,接下来,恐怕就是你了……我就问一句,你为陆景盛做了那么多,后不后悔?”
这番话,令纪芷若哑然。
良久,她强扯出一抹笑:“我没关系的。”
她不在乎自己为陆景盛牺牲了多少。
只是……若她真被也许有一天,她也会被陆景盛毫不留情的抛弃……
只要这么一想,她就心痛得难以呼吸。
和秦淮道别后,纪芷若失魂落魄的回到家。
一进门,纪芷若把自己深埋进沙发里,蜷缩成一团。
头越来越胀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沉重的、令人窒息的负面情绪,如潮水般将她吞没,拉着她坠入漆黑无际的深海……。
纪芷若知道,自己又发病了。
昏昏沉沉间,她听到开门的声音。
陆景盛走进客厅,瞥见纪芷若的样子,不由皱起眉。
结婚五年,她时不时就会这样,独自闷在角落里死气沉沉,让人看了就觉得不适。
陆景盛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往卧室走去。
然而没走几步,纪芷若却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
“景盛,别走……”
她嗓音颤抖,近乎虔诚。
别离开我,别抛弃我……
求你,爱我,哪怕只有一点……
纪芷若颤栗着,每一根神经都在诉说着恐慌。
整个世界都像在带着她坠落。
唯有跟陆景盛的肢体接触,唯有他施舍的一点爱意,才能让她获得一丝安全感。
“你发神经吗?是不是有病?”
陆景盛却只觉得莫名其妙,他转过身,伸手就要将她拂开。
就在这时,纪芷若蹲下身解开了陆景盛的皮带。
第6章
酒气沾染着体香丝丝缕缕的萦绕,饶是定力再好,陆景盛也承受不住。
他再也忍耐不了,反客为主,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陆景盛在这事上向来强势,而这次又是纪芷若刻意惹的火,他更是放纵了几分。
极致的痛和快,让纪芷若眼角溢出泪来。
但她却更紧的抱紧了陆景盛,喃喃着:“爱你……我好爱你……”
陆景盛听着,心底升起的莫名情绪让他心烦不已,干脆直接用唇堵住她的声音。
……
两个小时后。
陆景盛进入浴室。
纪芷若神智清醒了不少,连忙拿出药咽下。
刚要收起药瓶,就看见陆景盛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
她手一抖,药瓶直直砸落在地,骨碌碌滚到了陆景盛脚边。
纪芷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陆景盛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便略过她走到床边,拿起了“嗡嗡”震动的手机。
纪芷若愣愣的望着他。
一种难言的悲哀从她的心底蔓延全身。
从前,她吃药的时,会一直躲着陆景盛。
可现在她发现,其实她根本不用躲着,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她吃的什么药……
纪芷若僵硬的转头,只见陆景盛唇角勾起一抹无意识的浅笑,认真回复。
眼框,一点点红透。
纪芷若不受控制的跟上陆景盛,拉住他回消息的手,哑声问:“景盛,这些年,你对我有没有一点喜欢,哪怕一点……”
这话问得,更像是在求他。
求他不要给出那个会将她推入深渊的答案。
陆景盛手一顿,随即漫不经心的开口:“纪芷若,我不爱你,你自己不知道吗?”
一句话,宣判了她的死刑!
纪芷若面色煞白,如坠冰冷刺骨的寒渊。
“我……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但他是在她十六岁那年,将她从地狱中救出的人啊……
她的爱人,她的救赎。
“既然知道,这姿态又做给谁看?”陆景盛毫不留情的抽出手。
仿佛黑夜中抓住的一点烛火,猛然被风吹熄。
纪芷若的手直直垂落下去。
又听陆景盛漠然开口:“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我们是商业联姻。”
心脏仿佛被无数根长满尖刺的荆棘死死缠住,连呼吸都带着血肉撕扯的痛!
纪芷若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什么,她眼前的景象变得扭曲,糊成一团团色块。
反胃的感觉爬上喉间,她浑身发抖,额头不断冒出冷汗。
察觉到纪芷若的不对劲,陆景盛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下一瞬,猝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景盛顿了顿,接起电话。
手机那头,传来沈洛烟焦急的声音:“景盛,我查出了一件大事,你快来俱乐部一趟吧……”
陆景盛眼神一暗:“我马上来。”
接着,他穿好衣服,看也不看一眼纪芷若便转身离去。
他一走,纪芷若立刻踉踉跄跄的冲到洗手池边上,将刚刚吃的药全吐了出来。
直到什么都吐不出来,她才脱力的倒在冰凉的地板上。
陆景盛最后那句话响彻在她耳边。
纪芷若想,他说得对,从一开始他们就只是商业联姻,只是她痴心妄想,把冰冷的交易单方面当成了相守一生的誓言。
她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也许在她生命结束之前,就该放手了。
……
翌日。
纪芷若收拾好自己,用粉底遮住疲惫的脸色。
刚踏进俱乐部,就被通知去开会。
会议室。
纪芷若一进门,就敏感地察觉到所有人都望向她,目光审视而充满敌意。
她紧了紧手,走近会议桌,就见陆景盛坐在首位上,而沈洛烟就坐在他旁边,那以往属于她的位置。
纪芷若顿了顿,默默在陆景盛对面的空位坐下。
下一刻,陆景盛起了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问:“纪芷若,秦淮的事,你知道多少?”
一张报纸被人丢在她面前。
纪芷若打开一看,瞳孔猛缩——
只见报纸头条上写着:【刚夺冠就被挖!首席维修师秦淮高薪跳槽‘景盛’死对头‘东乘’!】
新闻配图,竟是秦淮离职那天和纪芷若喝酒的画面!
秦淮跳槽去了东乘?
纪芷若震在原地,心情十分复杂。
她正要说话,车手阿皓忍不住讥讽:“还用问什么?老大!她肯定和秦淮一伙的!”
“现在还装作没事人一样回来上班,是想把车队的机密都带走吧,真不要脸……”
纪芷若紧了紧手,望向陆景盛解释:“我只知道秦淮辞职,不知道他竟然去了东乘。”
“是么?”
陆景盛明显不信任的表情,被她尽收眼底。
纪芷若的心和身体一点点僵冷。
就在这时,沈洛烟插话道:“还有件事,我认为纪小姐需要解释一下——”
她拿出一叠账本拍在桌上。
“我已经查明,秦淮以前经常偷工减料中饱私囊,而他的报销账目——都是纪小姐做的!”
沈洛烟一番话,让整个会议室炸了锅!
众人仇视的目光顿时如尖刀一般刺向纪芷若。
纪芷若心一沉,但依旧沉稳:“这是不可能的,所有采购的东西都留有发票,经得起查验……”
她还没说完,耳边就响起陆景盛不耐烦的冷斥。
“够了。”
他嗓音冰冷,望向纪芷若的目光盛满厌恶:“纪芷若,你被解雇了。”
“从此刻开始你不再是我的经纪人。”
“现在,从景盛车队,给我离开!”
第7章
纪芷若被赶出会议室。
阿皓还在愤愤不平的问:“老大,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她了?她的所作所为足以送她坐牢!至少要告知投资人吧——”
陆景盛眸色黑沉。
沉默片刻,他缓缓道:“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投资人要是问起来,就让他来找我。”
……
在一片冷嘲和辱骂中,纪芷若默默收拾东西离开俱乐部。
大门缓缓关闭的那一刻,她为之努力了五年的地方,与她之间彻底画下了句点。
晴光正好,纪芷若却止不住的冷。
心口空空荡荡,只有酸涩苦楚填入。
纪芷若原以为,陆景盛就算不爱她,也能看到这些年自己的付出。
现在看来,她错了。
连信任这种东西,她也不配拥有……
恰在此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纪芷若拿起来一看,是纪母,连忙接通。
“芷若啊,今天忙不忙?晚上有空回来吃饭吗?”
纪芷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所有情绪:“妈……我现在就回来。”
纪家。
纪芷若踏进久违的家,发现许多东西都被搬空了。
纪母叹息一声:“家里什么情况你也看见了,连这房子都已经抵押出去了。”
纪芷若一愣,不由心口发闷。
一家人坐下来吃饭。
餐桌上,纪母才试探开口:“那个,芷若,你可不可以先把嫁妆借给爸妈应急?”
纪芷若一愣。
她自然愿意,可她的嫁妆……都资助给陆景盛的车队了!
纪芷若有些说不出口。
见她不说话,纪母急了:“嫁妆本就是我们给你的,难道我和你爸还会吞了不成?!”
纪芷若脸色一白,只能喃喃道:“我……我现在没有钱……”
然而这番话,纪父纪母都不信。
三亿嫁妆,怎么可能一分钱拿不出?!
“纪芷若,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纪母无比失望,激动的站起身来:“我们养你这么大,养了条白眼狼出来!给你安排三亿嫁妆,这些年你不帮衬家里就算了,现在连借一部分都不肯!”
纪芷若心口一抽,连忙解释:“我现在拿不出,你们等等我,我会想办法……”
还没说完,纪父就猛地一砸筷子,站起来指着门口:“滚!你给我滚!”
“以后纪家没有你这个女儿,你就带着那三亿,改姓陆吧!”
轰的一声!
纪父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得纪芷若头脑空白!
纪芷若被赶出了家门。
“爸!妈!”
她站在门外敲了很久,却始终无人应答。
许久后,纪芷若失魂落魄的回家。
没开灯,她抱膝蜷缩在角落里,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
忽然,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热搜推送闪过。
纪芷若瞥了眼,却蓦地凝滞。
她抖着手点开——
#著名赛车手陆景盛的经纪人纪芷若联合同伙侵吞巨款#
只见无数人在话题中评论:“自私自利的贱人”、“不要脸!纪芷若怎么不去死”……
纪芷若看着,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恶意和诅咒如潮水一般压来,死死压在她脊背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父母的声音也随之在耳边响起:“纪芷若你这个白眼狼!”
“滚!我们没有你这个女儿!”
充满怨气的指责,和网上的恶言恶语交织在一起,灌满耳朵。
你为什么还有脸活着?
没有人喜欢你……
不、不是这样的……
救救我……救救我!
纪芷若疯狂摇头,死死咬住唇瓣,想给陆景盛打电话。
可这时,屏幕上又跳出一条关联热搜。
——#美女维修师沈洛烟现身陆家老宅,好事将近!#
点进去一看,是沈洛烟发布了一张自拍,并配文:“在最初遇到了最后的人。”
自拍里男人的背影,纪芷若一眼便认出是陆景盛!
沈洛烟所处的背景,也正是陆家老宅。
评论区里满是艳羡和祝福:“姐姐又美又强,恭喜找到自己的幸福!”
“原来陆车神的妻子就是沈姐,你们真的好般配好羡慕呜呜呜~”
“一对比显得纪芷若好恶心,连沈姐一根手指都比不上还作妖!”
平台上的言论,一半在祝福沈洛烟获得幸福,一半用尽恶毒的话谩骂纪芷若。
像利刃一般,将纪芷若整个人架上高台一刀刀凌迟!
纪芷若浑身颤抖,连手机都抓不稳,掉落在地。
她紧紧抱着疼痛欲裂的头,喉间溢出濒死幼兽般的哀鸣嘶叫。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芷若才艰难的挨过这场漫长的发病,背后冷汗涔涔。
室内死一般的静默。
纪芷若闭了闭眼,拨出一个电话。
“律师,我要修改遗嘱……将景盛赛车俱乐部的收益归我父母,俱乐部的持有权则转给陆景盛。”
“另外……”
她面如死灰的补充:“再准备一份离婚协议书。”
第8章
江市,赛车练习场。
马上就是新赛季预选赛了,陆景盛正在为下一次比赛做准备。
这时,车队成员阿皓上前,如临大敌的报告:“老大,东乘车队的队长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吊儿郎当的男人快步走来,语气促狭的和陆景盛打招呼。
“哟,陆车神,好久不见。”
这就是东乘的队长秦乘,在去年总决赛里,在离夺冠只差一点的关口,被陆景盛淘汰掉了。
陆景盛目光冷淡:“秦乘,你有什么事?”
秦乘挑挑眉:“听说你换了个新的经纪人,之前那个去哪了?不如介绍给我?”
陆景盛一顿,眸光变得晦暗。
随即冷冷道:“她品行不端,被我开除了。”
秦乘一愣,惊诧道:“是这样吗……”
然而他心里却不太信。
秦乘和纪芷若接触过多次,记得有次两家车队抢一批重要零件的合约,纪芷若为了给陆景盛拉到这个单,硬生生在酒局上喝酒喝到胃出血……
当时秦乘就开了高薪想挖她跳槽,却被她拒绝了。
而拒绝的原因……秦乘扫了一眼陆景盛,若有所思。
秦乘没说什么,反而又挑起另一个刺耳的话题。
“你的新经纪人也不怎么样啊……这次的广告代言居然能搞错资料,,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让这个单子落到我手里。”
陆景盛脸色渐冷,周身气压降至冰点。
新来的经纪人对车队业务不熟悉,经常弄得手忙脚乱。
明明纪芷若在的时候,从不会出这样的乱子……
刚这么一想,陆景盛就蹙起眉,自己怎么又想起那个女人?1
“不过一单黄了想必你也不担心,毕竟不是什么车队都像你这样好命,有个不遗余力资助你们的投资人作靠山。”
秦乘本想继续讽刺,可说着说着,语气就变得酸溜溜的。
景盛车队的匿名投资人从五年前就开始资助,跟做慈善一样的打钱如流水,却从不插手车队的发展。
陆景盛眸光闪了闪。
他也一直想知道投资人是谁,然后好好感谢对方,可对方从来只通过律师联系,十分神秘。
另一边。
纪芷若拿着离婚协议书,来到景盛俱乐部。
门口有人认出纪芷若,顿时满脸厌恶的拦住她:“你又来做什么?”
纪芷若平静的说:“我有事找陆景盛,请让我进去见他。”
这时,门口一阵喧闹声传来。
几个车队成员陪着沈洛烟路过门口。
其中一人打趣的说:“嫂子,准备哪天请我们几个去喝喜酒啊?”
沈洛烟含笑不言,似乎一切都在不言中。
纪芷若却是一愣,回过神来,不由苦笑一声。
她和陆景盛之间马上要结束了,到时候他和沈洛烟怎么样,跟她再无干系……
她亲手,把他还给他的初恋!
纪芷若往门口走了一步,门口那人却反手直接关上门!
“不准进!老大说了,以后不允许你踏进俱乐部!”
纪芷若只好站在门口等。
等到天快黑了,陆景盛才出现。
纪芷若抬起站得酸痛的双腿,走上前:“景盛……”
陆景盛见是她,神情越发冷淡,心里更是升起一丝莫名的烦躁。
下一刻,竟只当她是空气,径直走过。
纪芷若咬咬唇,亦步亦趋的跟上。
一路跟到了办公室,陆景盛才转身搭理她。
“你又想管什么闲事?还是觉得钱没捞够,又想找我要钱给纪家?”
今天他被秦乘讽刺了一通,加上不知为何开的新车很不顺手,令他心里还残存着火气无处释放。
这句如尖锐寒冰般的话深深扎进纪芷若的心口,冷得刺骨,冷得连血液都凝结!
她唇瓣发颤:“我……”
所有的心理建设都崩溃在他的一句话前,离婚这两个字,她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苍白着脸,纪芷若只好把装着协议书的文件夹放在桌上:“这件东西,你看一看……”
陆景盛随意瞥了一眼,就下逐客令。
“还有事?”
纪芷若咽下满口苦涩,攥紧手,一步步往外走去。
但走了两步她却回头望向陆景盛,眼中浮着薄薄泪光。
她突然有预感,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来这里了。
纪芷若声音无比嘶哑,带着一丝只有仔细听才能察觉的哀求:“陆景盛,如果哪天我消失了,你会不会来找我?”
陆景盛已经到了容忍的极限,眼底燃烧着躁动的火光。
“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他冷声讥嘲:“别说消失了,就算你死在外面,我也不在乎!”
第9章
那一刻,纪芷若悲哀到心肺俱碎、锥心刺骨!
上万人的恶评诅咒,抵不过陆景盛的一句“不在乎”!
纪芷若几乎是踉跄的离开办公室。
她走后,陆景盛随手拿起文件夹,但根本没想打开看,随手就放在一堆文件里。
……
离开俱乐部,纪芷若浑浑噩噩的走在街上。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纪芷若木然的接通。
那头传来陌生的女音:“纪小姐,我是市医院的护士,请立刻道医院急诊科,你父亲突发心梗……”
好似一道惊雷在耳边轰然炸响!
纪芷若难以置信,慌忙问:“我爸他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住院?!”
护士欲言又止:“你看了纪家破产的新闻吗?您父亲得知破产,一时接受不了……”
纪芷若面色煞白。
她以最快的速度打车来到市医院。
407病房外。
纪芷若正要进去,下一瞬,门被纪母从里打开。
母女二人面面相觑。
纪母脸色骤变,随即一把将纪芷若推开:“你来干什么?不好好待在你的陆家,跑过来特意让你爸受气是吧?”
纪芷若心尖一颤,低声哀求道:“妈,我没有,你让我进去看看爸……”
话未说完,就被纪母的叱骂声打断。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个女儿!”3
病房周围的人目光都被这里的动静引来。
“妈……我求你了……”
听到纪芷若这声带着颤抖的呼唤,纪母也红了眼,她说:“就当我求你了,不要再叫我妈,我担不起你陆少夫人一句妈。”
说完,纪母把门轰的一关。
纪芷若蓦然僵在原地,只觉有把钝刀子从她的心头剜过,痛得她几乎窒息。
半响,她才僵硬的转身去看窗户。
透过玻璃,她看见纪父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知,而纪母紧紧握着他的手,哭得像个泪人。
霎时,纪芷若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眼眶。
不知呆呆看了多久,她才离开医院。
外面不知何时大雨倾盆。
纪芷若到家已是浑身湿透冰冷。
她呆呆的坐下,整个人如同一座毫无声息的雕塑。
大脑又开始嗡鸣,纪芷若蜷缩起来,眼前的黑暗变成各种人脸
父母的脸,和陆景盛的脸、还有陌生人的脸……都充满着嫌恶、冰冷、指责……
明知是幻觉,但纪芷若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喉间,溢出一丝压抑到极致的哭腔。
纪芷若崩溃得大叫:“不、不……我知道,都是我的错……”
她跌跌撞撞的跑到阳台上,打开落地窗。
脚底悬空,仿佛在引诱着她下坠,似乎跳下去后,就能一了百了,逃避一切痛苦……
忽地,门口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把纪芷若惊得回神!
陆景盛进门,便看见落地窗大开,纪芷若站在边缘处,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一愣,随即拧着眉呵斥:“你又在搞什么?!”
纪芷若这才回过神,她踉跄走近陆景盛。
“抱抱我,好吗?景盛,抱我好不好……”她嗓音不断发颤,连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哪怕一会会也行,抱一抱我,给我一点点体温……
纪芷若以一种求救的目光,对陆景盛诉说着卑微的渴求。
这大概是,她的最后一次求救……
所以啊,求求你,怜悯一下我,同情一下我……
陆景盛一顿,潜意识觉得她这副模样很奇怪,然而不等他多想,就见纪芷若伸手想要触碰他。
下意识,他猛地往后一退。
纪芷若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
陆景盛随即皱眉道:“离我远点,脏死了。”
那双狭长的双眸里,是熟悉到刻骨的冷漠!
说完,陆景盛转身回房。
砰的一声,房门紧闭上。
而那一声响,仿佛生生锤在纪芷若的心头,将她最后一点点微弱的希望,砸得粉碎。
纪芷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
她好似坠入了透不出一丝光亮的深渊,举目望去,没有人来救她。
许久许久后,纪芷若拿出手机,指尖颤抖的在邮件标题打下两个字
——遗书。
第10章
纪芷若在备忘录里一字一句的缓缓写着。
【爸,妈,等你们看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
对不起……我是个不孝女。
在你们问我要钱的时候,我有多么希望我身上还有钱,能把全部的钱都给你们。
可是我真的没有一分钱了,那些嫁妆被我全部用来资助陆景盛了……
要是我还留有一部分的话,你们是不是就不会怪我了?
我真的很爱很爱你们,虽然你们不要我了……但这辈子能做你们的女儿,我很开心。
谢谢你们带我来人间一趟,谢谢你们给予我那么多温暖和爱。
……下辈子,我还要做爸爸妈妈的孩子。】
写着写着,纪芷若红了眼。
接着,她在下面又写了一段——
【致陆景盛:景盛,还记得十六岁那年吗?
我被一伙混混堵在街角,绝望之际,是你出现救了我。
从此你就成了我的光。
我要死了,但我仍然觉得很幸运此生能遇到你。
你的出现,就像一阵肆意的狂风,让我平静的人生有了不一样的光彩。
谢谢你的出现,谢谢你能娶我。
可惜,我不能继续爱你了。
我死之后,把我的东西都丢了吧……我没多少衣物,收拾起来很快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记得按时吃饭,训练不要太累,家里没人打扫卫生就给家政阿姨打电话,号码我贴冰箱上了……
陆景盛,祝你和沈洛烟幸福,这辈子忘了我,下辈子避开我。
我放你自由。永别了。】
纪芷若设置了定时发送。
随后孑然一身,往江市的海边走去!
夜色深沉如墨,月光在黑色海面洒下银白的光辉。
纪芷若脸色平静又带着一丝决然,一步步走向大海。
浪卷起伏,舔舐着女人苍白瘦削的脚腕,逐渐漫过小腿、腰肢。
渐渐的,海水压过她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就像是大海在排斥着她,让她无法再继续往前走。
可纪芷若闭了闭眼,却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柄小刀,在海水里用力割开左手手腕!
血液无声无息的在水里散开。
纪芷若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视线逐渐模糊。8
爸,妈……景盛……
请原谅我自私的选择了逃避……
我真的,好累……想睡一觉……
冰冷咸腥的海水渗进口鼻,一点点剥夺她的呼吸,吞噬这具渺小的身躯。
纪芷若勾了勾唇,露出了这些年第一个真心的微笑。
释然又放松。
……
连续几天,陆景盛都没有回家,吃住都在俱乐部里。
这天,陆景盛从办公室出来,将一大堆文件递给阿皓:“这些处理一下,没用的都粉碎了。”
“好的老大!”
陆景盛吩咐完,又踏进训练场。
练了几圈后,他有些烦躁的停下。
新赛车莫名不顺手,不知为何,连旧赛车都没了以前的手感。
沈洛烟改装的赛车很先进,可就是与他少了一丝合拍。
陆景盛忽然想起,五年前组建车队时,纪芷若曾说过的一句话——
“维修师不一定要最好的,而是要最合适的。就好像钥匙和锁一样,适配才是最牢靠的伙伴关系。”
心口浮现出一股莫名的躁意,很快被陆景盛压下。
“景哥,怎么了?”一起训练的队友问。
陆景盛把头盔一甩,往休息室走去:“不练了,烦。”
陆景盛来到休息室。
刚靠近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闲聊声。
一个人用恭维的语气说:“沈姐真强啊,你是怎么搞定老大那座冰山的?说来听听?”
“叫什么沈姐,叫嫂子!”
隔着一扇门,他都能听见沈洛烟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陆景盛眉头紧蹙,猛地一脚踢开门。
瞬间,全场肃然一静,都愣愣看向他。
陆景盛走进去,目光凌厉的环视一圈,冷冷开口:“你们不知道,我已经结婚了?”
说完,他看向脸色煞白的沈洛烟,毫不留情的斥责:“我花重金请你来是让你工作的,为什么不在检修室里待着,到这来闲言碎语?!”
他的语气太冷硬,让沈洛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休息室里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只有古怪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巡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办公室里。
阿皓正一边粉碎文件,一边检查。
他打开一个文件夹,随意看了两眼,平静的表情忽然有了裂缝,难以置信的瞪大眼。
随即,他抓起文件夹,冲出去找陆景盛。
一路狂奔,阿皓正好撞见了休息室的这幅场面。
他不顾里头气氛凝滞,举起文件大喊:“老大!这里有份纪芷若给你的文件!”
陆景盛皱起眉:“什么文件?”
阿皓小心翼翼地瞄了他一眼,支吾开口。
“离、离婚协议书。”
在场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无比的神色!
陆景盛一愣,随即一把拿过文件,翻开看见纸上纪芷若的签名,脸色铁青。
接着,他迈开长腿快步往外走去。
陆景盛一走,剩下的成员纷纷如梦初醒,议论纷纷。
“卧槽,这是什么情况?纪芷若原来是老大的老婆?!”
“是啊,我们之前都不知道,老大为什么不说啊,那可是他老婆……”
“那我们岂不是都误会纪芷若了?她怎么可能会背叛车队!”
一堆人七嘴八舌的跟上陆景盛,把面色难看的沈洛烟晾在原地。
……
陆景盛急冲冲走到俱乐部门口,迎面却撞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一眼认出,来人正是投资人的专属律师。
他脚步一顿,只能按捺住心中莫名的不安和恐慌,客气的上前打招呼:“吴律师,这次来有什么事吗?”
吴律师看了看他身后跟上来的一群人,沉思两秒,随即开口:“我代表投资人来宣布一件事:从今天起,景盛赛车俱乐部的持有权将全数转让给陆景盛先生。”
此话一出,现场宛如滚烫热油下锅,一下子炸开!
陆景盛无比震惊:“这是怎么回事?”
吴律师沉声道:“这是投资人的遗嘱。”
“我不认识投资人,怎么可能在遗嘱里面写到我?”陆景盛眉宇紧蹙,却不知为何心口越来越慌。
“您是真的不知道吗?”
吴律师深深地看着他一眼,直接道:“投资人就是您的妻子纪芷若!”
“这份遗嘱从今日开始生效。”
“是因为您的妻子,已于昨晚绿?八点确认死亡!”
第11章
所有人被接二连三的消息砸得晕晕乎乎,震撼到消声!
纪芷若就是俱乐部的神秘投资人?!
还有这条遗嘱……她死了?
霎时,四周陷入一片死寂静默。
陆景盛心脏都骤停了一下,瞳孔一缩:“她出什么事了?昨晚八点确认死亡?”
嗓音不复以往的沉稳清冷,竟然在发颤。
他感觉自己好似站在了悬崖边上,只差一点点就会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陆景盛控制不住内心的惊颤,上前猛地抓住吴律师的手臂。
“你再说一遍,她怎么了?!”
陆景盛抬起头,眼底一点点染上猩红,他不知道此刻自己的面容有多么狰狞。
吴律师吓了一跳,很快抽回手:“纪小姐她三天前想不开,自杀了……”
这句话说完,陆景盛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眼睁睁看着吴律师嘴巴一张一合,出口的话刺破他耳膜。
“有人亲眼目睹她走到海里,还拿出一把小刀割腕。没来得及救人,就见她割腕后被湍急的海水冲走,尸骨无存。”
吴律师发出一声惋惜的轻叹:“纪家已经开始为纪小姐举办葬礼……”
陆景盛身躯一震,松开手,摇摇晃晃的后退两步。3
他死死盯着吴律师的眼睛,眸光晦暗。
“不可能!她那种女人,怎么会舍得自杀?!”
纪芷若还没把钱拿回去,还有她不是口口声声说很爱他吗?
怎么会不声不响的消失?!
听了这话,吴律师眉头一皱,脸色微沉:“敢问纪小姐是哪种女人?陆先生,恕我直言,也许您对自己妻子的了解,都没有我这个代理律师来的多!”
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但每次接触他们两人的时候,都能感受到陆景盛对纪芷若的漠视。
老婆跳海自杀,当丈夫的居然三天后才发现,还是听别人说的。
实在是太匪夷所思。
但委托人已经提出离婚,想必是彻底失望了吧。
吴律师摇摇头,但也不好再评判什么,只是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他。
“您看看这个吧。纪小姐真的为您做了很多,五年来她承受了什么,没人知道。”
陆景盛一把拿过,指尖紧攥到发白,心头盘踞着对来临真相的恐慌和惧怕。
手里的文件夹就好像魔盒,哪怕明知前方是深渊,他也决心要打开一探究竟……
他思绪紧绷着,慌乱的翻开文件。
陆景盛死死盯着纸上的文字,试图找出一丝错处来反驳。
可合同上盖了公章,有她亲笔的署名,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
纪芷若就是他的投资人。
她不计回报的投资了景盛俱乐部整整五年。
现在纪芷若死了,把俱乐部作为最后一份礼物送给了他。
她是真的死了,连个人账户都注销,所以这份遗嘱才会生效……
陆景盛僵在原地,向来沉稳掌控方向盘的手,此刻连文件夹都拿不稳了。
冷硬的心,重重抽痛一下。
“怎么会……”
过了许久,陆景盛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纪芷若哪来这么多钱?”
“您不知道吗?投资的钱是纪小姐用自己的嫁妆补贴的。陆陆续续把所有的嫁妆钱都投进去了,却在你们有名气后也不求回报。”
吴律师看了看明显毫不知情的众人,叹息一声。
陆景盛颤了颤,难以置信:“可她的嫁妆,不是都给了纪家吗?”
纪家没落,纪芷若不是还为了娘家四处筹钱吗?
吴律师摇摇头。
“纪小姐没有给自己留一分钱,更没有钱支援纪家。而纪家前段时间,已经破产了!”
第12章
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劈头盖脸砸向陆景盛,砸得他头晕目眩。
纪家破产了?怎么会没落成这样?
纪芷若怎么不告诉他?!
陆景盛原以为,纪家与陆家多年前旗鼓相当,哪怕现在不行了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从没想到,纪家会破产。
而纪芷若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俱乐部,所以才会没钱给纪家……
陆景盛脚下踉跄,心绪乱成一团。
他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僵滞,落入吴律师眼中,显出几分悲哀。
吴律师从业多年来,第一次遇到纪芷若这样的女人。
如同飞蛾扑火一般虔诚又决绝,如同将自己全部身家都押上牌桌的赌徒。
但一开始,纪芷若不知道陆景盛会不会赢,她只知道陆景盛需要,于是她去做了。
“这五年来,你们竟然都不知道她的付出吗?可以说没有纪芷若,就没有如今的景盛赛车俱乐部。”
吴律师的话掷地有声,叩击在所有人心上。
陆景盛布满血丝的眼死死盯着他,眼眶不知不觉间发涩发酸。
吴律师的话好似一把把裹着冰霜的刀子,刀尖悬吊,深深刺进心里!4
大好的晴天,陆景盛却觉得又冷又痛。
他不知道……他竟然不知道这些。
而自己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陆景盛闭了闭眼,不敢继续深想,害怕自己会彻底沉入寒渊!
然而,他的心还是逐渐坠了下去。
“纪小姐的遗嘱还说明,以后俱乐部的收益归她父母所有。关于以往五年来的所有分红,到时候我还会亲自来找您核对。”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再会。”
说完,吴律师就转身离开。
他一走,众人立即醒过神,心情复杂难耐。
就连平时嘲讽纪芷若最厉害的人,都忍不住面露愧疚和悲伤。
“没想到嫂子背地里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我之前还骂她,我有罪。”
“看景哥的样子也是第一次知道,他真的有把纪芷若当老婆吗?”
“这事景哥是真不厚道,这么好的妻子我供着都来不及,他倒把人晾着,搞得老婆都离婚自杀了……”
“其实平时,纪芷若人挺好的,上次她还帮了我……”
众人低声讨论,而陆景盛浑然不觉,依然僵在那,连思绪都凝滞。
“老大,你告诉我们,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吗?!”有个叫小秦的,眼圈一点点发红,大声开口问。
他本名秦逸,和秦淮被队友戏称为老秦和小秦,平时他和秦淮的关系也最好。
平时秦逸从不参与八卦和讥讽纪芷若的行为,对她的印象还不错。
一开始听说秦淮偷工减料,纪芷若做假账,他还不信,只是后来面对证据才不得不信。
可若纪芷若是那位神秘投资人,那这一切岂不是显得可笑?
秦逸冲上前,哽咽着说:“老大,你说啊……如果这是真的,那纪芷若为什么还要做假账,这都是她的心血啊!”
陆景盛一怔。
他想起那天,沈洛烟告诉自己查到了证据,他看了两眼便莫名燃烧起一股怒火,将他的理智也焚烧殆尽。
他原以为,那个女人是因为纪家没落,缺钱,才会犯下这种蠢事。实在缺钱可以来找他,而不是偷偷中饱私囊。
可现在看来,愚蠢的是他自己才对!
投入三亿嫁妆不求回报的女人,到头来却被他亲自定下偷窃的罪名……
陆景盛冷峻的面容上,血色瞬间褪尽!
若他早知道……若他早知道这件事,他就不会直接断定了。
陆景盛闭了闭眼,转身朝所有人说道:“大家先回去把所有资料账本都收集起来,我要严格复查所有账目!”
第13章
说完,陆景盛往俱乐部外面奔去。
秦逸上前拉住他:“老大,你要去哪?”
陆景盛启唇,发出沙哑的声音:“她没有死!我去把她找回来!”
他不信纪芷若已经死了!
纪芷若、纪芷若、纪芷若……
陆景盛以最快的速度跑着,从来没有这么迫切的想见到那个女人。
耳边倒灌着呼啸风声,心口空空荡荡的,只填满了一个名字。
纪芷若。
她不会死的。
剩下的众人面面相觑,莫名打了个寒颤。
老大这是什么情况?
纪芷若已经宣布死亡,还怎么找?去海里找吗?
秦逸咬牙,带着所有人往回走。
“先回去整理资料!”
不远处,走廊角落里。
沈洛烟躲在阴暗处,死死盯着这一切。
她暗自咬碎一口银牙,恨得目光淬毒,胸口焚烧着嫉妒的烈火。
好不容易逼死了纪芷若,却在这时候出了乱子。
她怎么也想不到,纪芷若居然还有这么一重身份。
纪芷若……为什么你死了还要妨碍我!9
沈洛烟攥了攥拳,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办公室,急切地寻找着什么……
……
另一边。
陆景盛开车来到纪家,却发现纪父纪母早就搬走了。
他急忙打了好几个电话,却打听到纪父气得住院的消息!纪母更是将房子都卖掉用来付医药费!
现在纪父出院了,却又得知纪芷若自杀身亡,正在和纪母举办葬礼。
一股寒意悄声窜上脊椎,冻到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冻到连呼吸都凝结。
事物超脱掌控的恐慌感不断蔓延,填满胸腔。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陆景盛急匆匆往葬礼所在地赶,不要命的把汽车时速开到最高!
江市郊区。
葬礼上只有零星几个亲戚朋友来吊唁。
纪家没落后,商界那些合作伙伴都纷纷远离,连电话都不接。
见证世态炎凉。
纪母身着黑衣,在被花圈簇拥的遗像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芷若,芷若……你怎么丢下我们就走了啊!你怎么就想不开了啊!”
“妈错怪你了,妈不怪你啊!你回来好不好?”
“傻孩子,爸妈不能没有你啊……妈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妈心疼你……”
“你走之前痛不痛?妈比你痛一万倍!”
声声泣血,字字锥心,撕心裂肺的痛呼。
纪父沉默的站在纪母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搀扶着哭得要晕厥过去的纪母。
“女儿已经走了,她到了那边会好好的。”可开口,却是哽咽的腔调。
纪父自己也忍不住泪流满面,脊背仿佛压了千斤重的铁,令这个中年男人生生垮下去。
灵堂里只剩下纪母压抑的哭声,像是在陆景盛头顶压了一块沉重巨石,堵得慌。
陆景盛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浓烈的悲怆在他心口扎根,死死缠绕,快要刺破血肉生长出来。
每一次呼吸牵扯心肺,都疼得浑身发颤,连站都站不稳。
陆景盛不知道站在远处看了多久,才抬起僵硬的双腿,缓缓走近。
他来到遗像前,对上一双被定格的眼睛。
黑白照片上,纪芷若笑得真心,眉眼弯着温柔的弧度。
她看着面前的人,一如还活着的时候,眼里只容得下他。
莫名的,陆景盛被那温柔烫得止住脚步,不敢再往前,不敢去确认。
他的心在颤栗,仓皇无措的揪拧起来,拧得胸口一阵闷痛。
听到脚步声,纪母抬起头,瞪大了红肿的眼。
顷刻后,她指着陆景盛的鼻尖,尖声嘶喊。
“陆景盛,你怎么还有脸来?!”
话音刚落,一巴掌甩在陆景盛脸上!
第14章
陆景盛被打得头偏过去,脸颊上浮现一个清晰的红掌印。
他沉沉吐出口气,强忍怒意,张了张口:“我……”
那句接她回家,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纪母怒不可遏的打断:“我知道你们商业联姻,可就算你对她没感情,好歹她是你妻子!你为什么不好好对她?”
“芷若说,她的嫁妆都给了你,她没有钱给家里,她很难过对不起爸爸妈妈……”
说着说着,纪母又捂脸痛哭起来:“她三天前自杀,你人去哪了?有过一个电话吗?有关心过一句吗?你是她最亲近的人,连她去跳海都不知道!”
“我女儿带着三亿嫁妆嫁给你,在你独自创业时不遗余力的帮你,你就是这么放任她去死的?!”
死这个字眼,尖锐得猛扎进心里。
陆景盛脸色煞白,失去了发声的能力般哑然。
耳边响彻着纪母声嘶力竭的控诉,他却什么辩解的话也说不出。
是他的错。
“对不起……”
纪母深吸口气,再睁眼,已是满脸疲惫,整个人都显得苍老了十来岁。
“……你走吧。不要再来了,既然陆大少丧偶,那两家的姻缘也就此作罢!”
纪父也撇过头,不想多跟他说一个字。
陆景盛定定地看着两人,朝纪父纪母弯下腰,深深一鞠躬。
随后,浑浑噩噩的走出灵堂。
陆景盛拿起手机又放下,反反复复几次,最终拨出一个电话。0
“吴律师,我想打一笔钱给岳父岳母,麻烦你帮我转交一下。让他们……好好生活。”
吴律师顿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的话。
“没问题,不过……您已经离婚的话,是不需要承担纪家二老的赡养……”
陆景盛不知为何,忽地涌上一股烦躁,直冲喉间:“我还没有签字,那张离婚协议书不具有任何作用!”
所以纪芷若还是他老婆。
吴律师愣住。
不等他开口,陆景盛就自顾自挂断了电话。
很快,转了五百万过去。
是他身上全部可用的资金。
转完后,手机发出响铃声,屏幕上闪动着一个人名。
——沈洛烟。
陆景盛目光阴沉,毫不犹豫挂断了她的电话。
半分钟后,电话再次响起。
陆景盛从未觉得铃声这么尖锐过,刺得他头突突的疼,立马烦躁的挂断。
第二次拒接,那边的沈洛烟没有再打来,而是发了不少短信。
叮咚叮咚的直闹。
陆景盛没心情看,熄灭了手机屏幕,揣进口袋。
耳边清净了,但他的心却迟迟无法平静。
为什么他的心这么痛?痛到快要碎裂了……
为什么,脑子里想的都是纪芷若?
他明明不爱纪芷若不是吗?他对她……没感情才对。
他不爱纪芷若才是对的。
这么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可陆景盛的心却没有丝毫的回暖。
许久后,陆景盛想到了一个地方,公安局。
他驱车来到公安局,一踏进门,就有人认出他这张价值万金的脸。
“陆先生?”
陆景盛眼底布满猩红血丝,一字一句开口:“我是纪芷若的丈夫。昨天晚上八点,你们确认了她的死亡,是吗?”
他想拿出手机证明,却猛然凝滞,想起他根本没有……和纪芷若的合照。
民警愣了愣。
有人在电脑上一查,发现他的确是纪芷若的丈夫,于是点头。
“是的……有路人称半夜散步,发现了她正在往海里走,还拿出一把小刀割腕。目击者上前想要拉住她,但亲眼看到纪女士被海水冲走了。”
“我们很抱歉,没有找到她的尸骨。被江水泡这么多天都没有浮起来,已经没有希望找到了,请您节哀……”
民警对视一眼,从档案袋里拿出一个散发着淡淡血腥气的手机。
手机被人递到了陆景盛面前。
“这是纪女士的遗物,里面有她写的遗书,您……打开看看吧。”
第15章
恍惚片刻,陆景盛拿起了手机。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指尖正不受控制的轻颤。
屏幕亮起,里面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一字一句的阅读,目光定在“重度抑郁”这几个字上。
脑海中轰然嗡鸣一声。
“……重度抑郁?”
陆景盛面容绷紧,艰难的从牙缝间溢出发颤的音调。
他忽然想起,纪芷若站在他面前,一绿轴遍遍诉说着爱意,渴求触碰的模样。
……所以,是她病了,撑不下去了?
她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决心瞒着所有人,走向了深海?
民警沉重点头,看向他的眼神却有些奇怪。
身为死者的丈夫,竟然不知道她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吗?
从遗书来看,她得病也不是短时间了。
有些人之所以会选择轻生,不是没有原因的啊。若是活着有盼头有念想,谁会选择痛苦的结束生命?
屋内静默下来,没人再开口。
陆景盛紧攥着手机,一步步机械的走出公安局。
心脏一下一下的收缩,越缩越紧,直到传来阵阵闷痛,勒得喘不过气。
背影落在旁人眼里,莫名透着几分颓然和苍白。
陆景盛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从一旁拿起纪芷若给他的离婚协议书。
端详一会后,心口莫名燃起一股怒火,越烧越旺,烧得隐隐难受。4
陆景盛霍地抬手,狠狠把协议书撕成碎片!
碎纸飘落,被他发泄般的一脚踩上。
陆景盛冷笑着低语:“死了又怎样?”
就算她死了,他也不会喜欢她。
陆景盛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小弟阿皓。
“阿皓,叫上队里所有人,来老地方喝酒,我请客。”
一小时后,夜语会所。
车队的队员们全部到达包厢,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冷峻男人。
昏暗灯光下,他眸子黑沉得透不出一丝光亮。
众人环视一圈,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眼神。
景哥没叫上沈洛烟。
陆景盛抿了口酒,大手一挥:“来,你们自个儿玩,今天放开了玩。”
说完,他也不管其他人,只是自顾自的喝酒,一杯接着一杯。
众人落座,却没有心思放开娱乐,不断偷瞄他。
陆景盛现在的状态很奇怪,与其说是喝酒,更像是在灌醉自己。
阿皓捏紧酒杯,借着干杯的机会,上前搭话。
“景哥,你没事吧?”
陆景盛眉头蹙起,冷着脸:“我怎么可能有事?”
“嫂子的事,你别太自责了,有什么话就跟兄弟们说说……”
“我没事!”
陆景盛眼底浮现出一丝微醺,不悦的嚷嚷:“不就是死了老婆吗?我对她没有感情!”
周遭空气骤然冷凝。
没一个人说话。
只有阿皓尴尬的打着哈哈:“啊,是是……”
但明眼人一看都知道,景哥这样子压根不是没事人。
陆景盛耳边清净了,却恍惚间想起以前。
几年前车队开始有了成绩,他常常流连于深夜的应酬和酒会。
纪芷若来找过他几回,站在外面乖乖巧巧的说,来接他回去。
那时候陆景盛年轻气盛不服管教,别人问起,也不说实话,就刻意给她难堪。
淡淡说:“她啊?一个死皮赖脸的经纪人,有什么资格来查岗。”
还真把自己当陆太太。
然后……
他不记得当初纪芷若是什么反应了。
后来纪芷若再也没有来接过他,而是默默等在家里。
陆景盛烦躁的揉了揉眉心,头开始作痛。
一连喝了好几瓶,酒精慢慢麻痹思维,令他有些错乱,分不清现实和记忆。
恍惚间,陆景盛偏头,看到纪芷若站在门口。
他噌的一下起身,拿着外套就往那边走。
“我老婆来接我回家了。”
第16章
转瞬间,还有些热闹的包厢,顿时陷入死寂!
半晌,阿皓战战兢兢的开口:“景哥,景哥你别吓我!”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脸都白了。
其他人皆是一副见鬼的表情。
陆景盛一愣,酒醒了大半。
想起刚刚自己说的话,他脸色沉了沉。
“……抱歉,我看错了。”
他淡淡解释一句,又说:“我要去一个人透透气,你们玩你们的,别来找我。”
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会所。
室外,冰冷凛冽的风刀子刮在脸上。
陆景盛胸腔中的郁气仍然堵着,无法驱散。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他不爱纪芷若,甚至抗拒厌恶她的每次靠近。
陆景盛这样一遍遍想着,头却控制不住的又开始疼了。
不知不觉间,他走回了家。
偌大的房子空空荡荡的,一丝烟火气也没有。
走进纪芷若的房间,陆景盛才发现,自己从没认真观察过这里。
她的东西真的很少很少,连一张属于她的照片都没有。
桌面上,摆放着一对玩偶挂件,一男一女。
陆景盛愣住,觉得很是眼熟。
这不是之前纪芷若送给他的挂件吗?
他当时……把它顺手就丢进了垃圾桶。
现在,那只被他丢掉的挂件安安稳稳的放在桌上。
似乎有个人默默的捡回来洗干净,就像是在捡回自己交出去的真心。
心口,漫开一阵沉闷的酸涩,堵得呼吸不畅。
陆景盛上前,拿起挂件紧紧握着。
他忽然开始四处搜寻纪芷若存在过的痕迹。
抽屉没有上锁,里面只有一本笔记。
陆景盛顿了顿,最终忍不住伸手打开。
跃入眼中的,是女人娟秀的字迹,絮絮叨叨的写着不成篇幅的语句。
没有日期,也并不连贯,似乎只是纪芷若用来诉说心情的随笔。
【发烧了,好想景盛来陪我。】
【最近来了个叫阿皓的新人,很喜欢往景盛身边凑,景盛看起来也很欣赏他。】
【景盛今天训练成绩又是第一,偷偷给他拍了张照片。】、【他今天心情很好,和我说了好多话,虽然都是公务……但我依然很开心。】、【天冷了,我要给景盛带些厚衣服。】
每一个字,写得很认真,力道快要穿透纸背。
那些琐碎的痕迹和过往,早已在漫长时光中消磨殆尽,只有她一直记得。
【五年前我四处求人,带着大家一起组建了景盛车队。
那段日子真好,好到……我不想失去。
可是我发现,大家不会永远聚在一起,总有一天会分道扬镳,消失在人海中。
好难过,为什么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陆景盛死死的盯着这段文字,连呼吸都凝滞。
原来当初,是她求来的人……
他初出茅庐的时候,是那群伙伴陪着他一起艰难前进。
后来车队闯出了名气,他们反倒走了。
“陆景盛,”最后一个老队员走前曾对他说,“你再这样下去,会后悔的。”
后悔。
直到这时,陆景盛才明白了对方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胸口泛上难以言喻的哀戚痛楚,如潮水一般压来。
他无法自控,只能任由滔天的情绪将自己淹没。
笔记已经到了尾页。
【最近掉了很多头发,整夜整夜的失眠,头好痛……
医生说我病情加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幸好我还有景盛,我还可以坚持。
我不能倒下。】
【我爱他。】
【我要死了。】
【没人想要我活着。】
墨团乱洒,凌乱无章。
【我不配被爱吗我不配被爱吗我不配被爱吗我不配被爱吗?】
鲜红的笔触,用力到甚至将纸张都划烂。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第17章
陆景盛闭上眼,浑身都被抽空力气,站也站不住。
每个文字仿佛都化为一把尖刀,深深刺进他的心脏里,一刀接着一刀。
向来冷硬的心肺被割得寸寸碎裂,撕心裂肺的疼痛蔓延全身!
耳边有个声音不断回荡:“是你的错,都是你!”
陆景盛痛得弯下腰,紧紧抓着笔记本。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老婆,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终于不得不撕开冷漠的面具,承认自己的心意。
比爱更加浓烈深沉的情感占满胸口,快要爆炸。
好想她,想要她回来。
失去她的每分每秒,都是无比的煎熬。
对陆景盛来说,纪芷若就像空气。平时漠不在乎,一旦失去就会窒息而死。
他谷底打拼是她陪着,风光无量也是她在身边,一点点渗透进他的生活。
他早就习惯了,早就融入骨血不可或缺了。
芷若,纪芷若……
“我没想和你离婚的,从来没有。”
陆景盛哑声呢喃,赤红着眼,像一头无助的困兽。
娶纪芷若这件事,是陆景盛离经叛道的人生中唯一一次守规矩。
他原以为自己厌恶一切束缚和规则,连带着对她冷漠疏离,敬而远之。
可他为何还是娶了?
纪家没落,他明明有机会和她离婚,但他根本没有考虑过离婚这件事。
潜意识里似乎在说,保持现状也挺好。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就给了她?
可笑的是,陆景盛不肯承认自己动心,却固执坚守着阵地,骗过所有人,连自己都骗了过去。
结果,她被他的冷漠刺得千疮百孔,最终带着绝望离开,尸骨无存!
海水里,她冷不冷?
生生割开手腕的时候,你该有多疼?
陆景盛从地上站起身,跌跌撞撞的冲出门,往外跑。
凌晨三点,海边。
浪卷起伏,伴随着呜咽的风声。
陆景盛一步步走入海面,直到海水漫过胸口,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用力呼吸着,难受到快要死去。
芷若,芷若……我在哪里才能找到你……
陆景盛一向满身反骨狂放不羁,但此刻,他彷徨无助得像个失去重要之物的少年。
蓦地,他耳边响起一道粗犷嗓音。
“等等!”
紧接着,有人猛地拉住陆景盛,把他往后一拖。
陆景盛踉跄两步,转过身看到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一脸警惕的望着他,似乎在防止他做什么危险举动。
“兄弟,人活着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别冲动。”
陆景盛愣了一下,无奈道:“谢谢,但我不是来跳海的。”
男人叹口气:“几天前有个女孩子在这里自杀,这段时间都没人来瞎逛,就你一个深更半夜跑过来,你说你不想轻生我还不信。”
一瓢冷水从头顶浇下,寒意疯狂蹿升。
陆景盛薄唇微动,最终沉默不语,无法反驳这话。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只是想要找到纪芷若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他失魂落魄的离开,在路边慢慢行走。
不知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陆景盛停下来,拿起一看,发现自己居然把纪芷若的手机带出来了。
手机收到一条垃圾短信,他随意一瞥,本要直接删掉,目光却猛地凝滞!
信息栏下面有一条熟悉的电话号码跃入眼帘。
陆景盛记得,是沈洛烟的手机号。
她给芷若发短信干什么?
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指尖微顿片刻,还是点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显示他在亲吻沈洛烟!
陆景盛瞳孔骤缩,死死攥紧手机。
不可能,他当时只是侧过身在和她说话,根本没有亲她!
第18章
或者说,陆景盛压根从来没有对沈洛烟有过特殊想法。
虽然是彼此初恋,但那会年少不经事,根本分不清喜欢还是好感。
分开后,更是彻底成为尘封的过往,再见面连悸动也不会产生,何来的吃回头草?
这张照片错位得很巧妙,仿佛陆景盛真的亲上去了一样,让人看了难免会产生误解。
陆景盛的目光定格在【你真可怜】这四个字上,眼底闪烁着阴森寒芒!
他从没发现,沈洛烟竟然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用恶毒的嘲讽来挑拨离间。
还挑衅到了他老婆跟前,可见有多么嚣张!
陆景盛顿时想起纪芷若被查到伪造账目的事,面容一片阴云密布。
那件事,也是沈洛烟告诉他的。
想到这里,陆景盛立刻往俱乐部的方向赶去。
车队的成员都散场回来了,脸上写满通宵后的疲倦。
见到陆景盛,阿皓一惊:“老大,你怎么回来了?”
看他眼底乌青,比他们玩了一整夜的人还憔悴。
陆景盛环视一圈,问:“沈洛烟呢?”
阿皓立马道:“我们扣住她了!在员工宿舍待着呢。”
沈洛烟的账本有问题,不能放她跑了。
陆景盛点点头:“把收集到的账本拿给我。”
阿皓应声,很快拿了过来。
“发票证明也在里面,嫂子的账目全都对得上。”阿皓小心翼翼的偷瞄他,“我还去找了秦淮一趟,他说能提供人证担保。”
沈洛烟查到的所谓证据,明显有动手脚。
陆景盛面无表情的翻阅着,但他周身气压逐渐变得冷沉,眸光宛如一把淬了冰霜的钢刀。
被他的气息冻到,阿皓大气都不敢喘。
半晌后,陆景盛发出一声低沉轻呵。
“知道了,把这些东西收好,移交给警方。”
说完,他大步往宿舍的位置走去。
留阿皓一个人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移交警方……这是要坐牢的节奏!
宿舍内。
沈洛烟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还在研究赛车零件。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扬了扬眉。
“景盛。”
陆景盛没有走进去,而是拧紧眉头:“我说过,别叫我这么亲密。”
沈洛烟唇角微勾:“可是之前你也没有拒绝,不是吗?”
“那是我不想因为一个称呼去争论什么,你执意要叫,我就随你。”陆景盛冷冷的说,“我从来没有准许你这么叫。”
沈洛烟一楞。
陆景盛双眸漆黑如墨,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偷偷给纪芷若发那张错位的照片刺激她,还伪造账目构陷她,企图把她赶出俱乐部……沈洛烟,我第一次发现,你这么想上位?”
这种逼宫的手段,陆景盛在豪门的时候见过不少,只觉得恶心透顶!
甚至,沈洛烟和他只是朋友,连暧昧都算不上。
“……啊,没错。谁叫我喜欢你呢。”
沈洛烟笑着撩了撩头发,干脆的承认:“我沈洛烟向来敢作敢当,就是我干的,不用再查了。”
照片,是攻心之术。
伪造账目,是为了除掉纪芷若这个眼中钉。
多出来的钱款,则落入她自己的口袋。
财务一核对就会发现亏空了很多,自然相信是纪芷若贪污。
只是沈洛烟千算万算没有想到,纪芷若是俱乐部背后的投资人。这个消息将她的计划全盘打乱!
不过好在,她还有陆景盛的偏爱。
沈洛烟相信自己对他而言是不一样的,否则她也不会主动出击。
陆景盛的态度都明摆着告诉她了,他不喜欢纪芷若,有什么理由不行动呢?
机会永远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景盛,因为爱你,我才会这样做的。原谅我好不好?”
沈洛烟自信的仰头,对上陆景盛平静的双眼。
然而下一瞬,陆景盛定定的看着她说:“你做的那些事,已经越过了我的底线。我会把你告上法庭,你的下场只有坐牢!”
转载自公众号:东东读书
主角:纪芷若
来源:今日头条
作者:风趣远山s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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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3
标题:短篇小说:我心知肚明,你不爱我,但你却连最后一丝体面都不留
原文:https://www.toutiao.com/article/72192423370361574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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