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诚今晚又要上夜班了。
郑诚是介西矿务局下属的九峪煤矿排水队的一名水泵工。
按照矿上规定所有辅助工种的职工白班、二班、夜班十天一倒班。已经连续上了15个夜班的郑诚满以为今晚能睡个安安稳稳的好觉。
然而、下午4时、排长(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建制,现在称组长)让工友润平捎话过来:应该倒夜班的那一位矿工今天又有事啦,让郑诚今晚还要再坚持上个夜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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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矿的夜班特别难熬。踏着月光来,顶着日光回,两头不见太阳,即使白天能睡会觉也是一整天的昏昏沉沉、人困马乏、精神萎靡。况且九峪矿是个老矿,井下战线长、路途远。
郑诚安排的排水点是该矿八采区8409皮带巷机尾追水。因为、十天前上分层漏顶坍塌、采空区的老窑积水突然涌入下分层,致使该皮带巷机尾往前300米被淹。所幸未造成人员伤亡事故。为了不影响该巷道所属的采掘队组正常生产,矿生产调度室主任在第一时间安排了:一、通风队安装风机、挂风筒通风。二、下皮带队缩机尾后继续运行。三、排水队一班两人移水泵、接水管追水,并两个小时向调度台汇报水情。
由于追水是班交班,加上路程远责任大,排水队的工人、谁都不愿意去那条巷道追水,更不愿意上夜班。
郑诚是个实在人,用他媳妇的话就是:″老太太吃柿子一一专捡软的捏。没人干的就找他这个没出息的人来了……″
比郑诚小两岁的妻子是上个月初二才生下儿子,郑诚这些天除上班还要照顾妻子和刚出生的婴儿,连续半个月的夜班、使的他这个仅24岁的年轻人精神疲惫不堪。
躺在舒适的被子里、揉了揉涩涩的眼睛,看看手腕上的表,时针已经指到23时20分,他鼓足勇气离开了暖和的被窝,通过夜灯看到身旁睡得香甜踏实的娇妻和刚刚满月的爱子。郑诚感到无比惬意!他蹑手蹑脚地走到灶台、拿起暖壶倒了一碗开水泡了几块干馍片轻松地吃着。随手把墙上一张:1985年12月16日、星期一、农历己丑年十一月初五的日历撕了下来。每上一个班撕当天的日历是他从1984年结婚后一年多来的习惯。
从他租住的民房到井口澡堂不远,也就是个一千多米的路程。郑诚披着写有″介局″的黑色棉二衣轻轻地关好房门,为了怕惊醒熟睡的妻子又用将军锁从外面门搭搭上锁上,待等第二天清晨九点多下夜班后他再打开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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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寒冬季节,西北风肆虐着大地,凛冽的风声像哨子般作响,路边的尘土疯狂地拍打在过往行人的身上,行走在夜风中的人就像醉了洒似的。随着、浑身的哆嗦郑诚也清醒了许多,顿时那股瞌睡劲全无。
来到澡堂的更衣柜,二班下班的工友们穿着满身煤屑的窑衣面目黢黑黢黑,相互之间打着招呼,
″小郑你迟到了!去了八采几点啦?交你班的那个人肯定会骂你的。″
″是的,我迷糊的时间长了点,没事!我的工友郭斌已经下井了。″
″我下去就赶紧移泵接管!″
急匆匆地换上冰凉的窑衣、领上矿灯,随着、井口旁两声清脆的电铃声响起,三分钟后斜井人行车已滑到了井底车场。
九峪矿是介西局的主力矿,因为走大巷有三吨运煤的电机车来回穿梭,存在不安全隐患,所以该矿规定走大巷是违章,安全员抓住是要重罚,甚至要降级停工处分。
去八采区是从井底车场拐进原二、四采人行道,从八采煤库底爬到17度马背坡再往下一直延伸。走到8409机尾即使最快的速度也需70分钟左右。
一路也没见到二班的排水人员,该不会有什么事吧!郑诚一路小跑走到8409皮带巷机头、满头大汗地用力推开被风吹的哐当哐当响的小扇风门。皮带机头的风机停着,一摁按钮也没电,350型分控开关锁封着,并挂着:″有人操作不准送电!″的牌子。甚至皮带巷顶板的照明灯都是暗的,凭着经验郑诚知道是从采区变电所停的电,属于大停电。
风是新鲜风!说明没有风机也通着循环风呢。巷道内一片寂静,一片黢黑黢黑,只有自己头上的矿灯的光束照射着脚下的路。

图131848-1:
他、不由地加快了行走的步伐,行走到距原水淹过的机尾约150米左右时、只见得有十几盏星星点点来回晃荡。咦!是有许多人在。约摸有三束光顺着马背往上移动着,走到跟前、才知道是本队上二班的老刘和老李、还有夜班工友郭斌,(老刘老李这俩人、老刘吃苦实干,老李因为领导叫干啥就干啥,所以人们给他起了个绰号一一″机器人″。)
″小郑,怎么又是你?″
"不是轮上他小范上夜班啦?″
″今天你命好!往外溜吧,洗了澡回去睡个好觉。″
″我知道肯定又是郑兄,你看看咱这三个班的这6个人都是老实人。有眉有眼花里活梢的谁来?他怎么不安排润平呢?″小郑诚两岁的郭斌这样说到。
″我实在是瞌睡的不行,多眯了一会。实在不好意思,怎么回事呢?″
″水从22点就追完了,泵和开关都已经拉出来啦、水管也拆了,准备队的人正架棚子清理淤泥杂物,下皮带的正在加夜班延长电缆恢复机尾呢。调度室让明天八点就得运行″
四个人一路有说有笑地也不觉得累,走到井底车场,已经超过斜井开车时间,四个人只好顺着台阶往上爬。
爬出斜井矿灯房交了矿灯,顾不上脱窑衣,老刘抽出四根烟一一点上,4人便坐在铁皮长椅子开始冒圈,那一圈一圈的烟雾可以让他们忘记所有的疲惫……
澡堂地上抽过的香烟头随处可见,更衣柜窄窄的走廊里充满了强烈的金属和弥漫着尼古丁的味道,浴池顶部的灯光昏暗而摆曳、照射出若明若暗的景象。浴池里二班的工人刚洗过澡,池中黑乎乎的水泛着油光,偶尔还夹杂一股刺鼻的硫磺味。距早6点打水还差4个半小时。
抽过香烟后老刘、老李、郭斌三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跳进浴池。洗衣膏、肥皂混杂在黑水中,搓澡巾留下一道道红印。
等三人洗完澡穿好衣服还不见郑诚,走到窑衣柜这头才发现:郑诚身穿窑衣,双手抱着头盘坐在水泥地上睡着了。
″快起来,洗完澡回家睡去!″
″好不容易今天下个早班,明天可以睡到半响午。″
″你是不是不方便回去呀!″
三人你一言我一句用关心的口吻数落着郑诚。
″我嫌水脏了,等6点半打新水呀!″郑诚头也不抬答着。
″人不怎么样,还摆什么阔气。″
″你跟我们一样都是″煤黑子″还讲究开了。″
″怎么不去干部澡堂洗去?没生下那命!″
″别管他!回家睡暖被窝去。″
6点半打新水啦,水的温度正好,清澈见底。可是郑诚只是走到浴池用清水洗了一下手又离开,没有脱下身上的窑衣,又抱着头盘坐在地板上睡着了。
到了早上7点半,上白班的人来了换窑衣吵醒了他,他还是没有脱去窑衣只是在澡堂子里来回徘徊着。人们嘲讽着他、说什么难听话的人也有,郑诚也懒得去辩解。8点半时,阳光透过大窗户洒进澡堂更衣柜走廊,丝丝暖意融入心房,让人忘却一切烦恼,沉浸在宁静的幸福中。
这时其它队组上夜班的人也陆续升井,郑诚不紧不慢地换下窑衣走向浴池,这时的池水早已经又成了黑乎乎的。
当他、穿上衣服披着棉二衣回到家打开门锁时、妻子刚刚穿好衣服起床,小家伙也刚刚醒来用小眼睛盯着他。
生火、洗尿布、担水、做饭、打扫,郑诚又开始了他日复一日的新生活。
两个月后、媳妇从别人嘴里才知道了郑诚那天夜班早下班,没及时回家在澡堂子里圪蹴了多半晚上的……
作者简介
温开明,山西孝义人,孝义作协会员,三晋文化研究会理事。1962年生,曾供职于汾西矿业贺西矿,2017年12月退休。善于在平凡生活中挖掘文学。其作品曾发表于《汾西文艺》,《绵山文艺》,《一方径》,《知彼》,《孝义风采》,《孝义文艺》,《潇河》《吕梁日报》《山西焦煤报》等。
来源:今日头条
作者:知彼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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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夜班 作者:温开明
原文:https://www.toutiao.com/article/7327970458064667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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