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宋,文采飞扬!《大宋:从词曲开始纵横文坛》张唐卿&张桂山传奇完结,免费在线畅读,共赏千年风华!

 2026-01-31 11:54:55  1 浏览  0 评论   赞

小说:大宋:从词曲开始纵横文坛

主角:张唐卿张桂山

作者:骑驴

类型:军事历史

这本书主要讲述的是:《大宋:从词曲开始纵横文坛》中的人物张唐卿张桂山拥有超高的人气,收获不少粉丝。作为一部军事历史,“骑驴”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大宋:从词曲开始纵横文坛》内容概括:张唐卿和狗子两人傻了眼,这是怎么个情况?还有自动卖身为奴的?狗子立刻说道:“你等着,我去喊我爹娘。”在狗子看来,买人这么大的事情,是需要大人出面的,他和张唐卿可不敢做这个主,现在张桂山没在家,只能张桂恒夫妇帮着拿主意。张唐卿无奈的摊开双手说道:“王大叔,你就是想卖身为奴,我也没钱啊,我现在身上比家里的粮仓还干净。”王可道说道:“小老儿夫妇,加上小女,三文钱。”王可道一说完,不止是张唐卿,连王蓉和王石都不可思议的看着王可道。正好出门的张桂恒也听到了这句话。“王老弟,你可是想好了?一旦你们都卖身...点击这里继续阅读张唐卿张桂山《大宋:从词曲开始纵横文坛》_(张唐卿张桂山)热门小说

[图0.jpg|]

第1章

大宋天圣四年冬月初,京东东路青州府益都县张家村。

张唐卿茫然的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空荡荡的房间内,仅有一桌一凳一床,床头的桌子上点着一盏黑呼呼的油灯,破旧不堪的窗幔乌黑发亮,预示着主人已经很久没有浆洗过了。

仅有雕花镂空的拔步床,显示着这一家曾经的辉煌。

床上躺着一个干瘦的中年人,只见中年人双目紧闭,脸色微黄,只有微微翕动的胸口预示着这是一个活人。

张唐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一身麻布衣裳,补丁摞补丁,关键是补丁的针脚很宽,显示着这一家并没有女主人,不过衣服上倒是有一股清新的味道,应该是经常浆洗的缘故。

“咦?这是在哪?”,张唐卿迷茫了。

张唐卿摸了摸自己的脸,竟然没有胡子,和自己二十七岁的彪形大汉形象明显不符。

“哦,我这是做梦呢,赶紧醒过来吧,太诡异了。”

张唐卿又趴到床上,想赶紧睡过去,只要梦里睡过去了,现实中我就能醒了。

但是,张唐卿感觉趴了有一个小时了,还是睡不着。

梦中的世界,越来越真实。

张唐卿站起来,拉开四处透风的门,向外看去,只见宽阔的天井被月光照的斑驳陆离,一阵北风吹来,张唐卿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奈何裹不裹的根本就不起作用,寒风依然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衣服里。

“这是哪?这是哪?我在哪?”,张唐卿心里不断的问自己。

张唐卿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一阵钻心的疼痛传过来。

忽然,张唐卿只感觉脑袋像是炸开了一般,海量的信息向他的脑袋涌来。

张唐卿受不住这头痛欲裂,大喊一声“疼死我了”,便晕了过去。

梦里,张唐卿感觉自己还是青州古城大街上那个卖文房四宝的小店主,还是那个看到游客就要兜售他临摹的古画的新时代好少年,只不过是趁着中午没人的时候睡了一觉。

张唐卿不断的问自己,哪个是现实?哪个是梦里?

睡梦中,张唐卿两世的记忆慢慢的融合在了一起,他现在叫张唐卿。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张唐卿慢慢的醒了过来,虽然还是睁不开眼睛,但脑袋已经不痛了。

张唐卿慢慢的梳理了一下脑子中的信息,内心苦笑起来,我穿越了。

他已经不是在青州古城卖文房四宝和假古玩的有志青年,他现在是大宋好少年,京东路青州府益都县张家村人士,年方十七岁的张唐卿。

而床上的病人,则是他的父亲张桂山,青州府的前举人,现在的秀才公。

秀才公很值钱吗?如果是明清时期,秀才公也能被尊称一声老爷,可在宋朝,秀才公和村民没什么区别,真正做到了秀才不如狗的地步。

宋朝,只要是参加发解试的人,都可以被称作秀才。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唐卿听到了鸡叫声,又听到院门口传来脚步声,随即就是一阵紧张的呼救声。

张唐卿感觉被人抬到了床上。

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女孩,操着古怪的山东话问道:“伯父,俺大哥怎么了?”

一个粗犷又略带嘶哑的声音说道:“兰子,你大哥累了,要睡觉,你去院子里玩哈,别打扰你大哥休息。”

叫做兰子的小孩,应该是张唐卿的亲妹妹,今年六岁,至今还没有大名,家里人一直兰子兰子的叫着。

兰子哦了一声就跑出了房间。

“哎!”,大伯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世上可没有比你更有孝心的孩子了,至于如此吗?”

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他爹,唐卿没事吧?”

“哎,不知道啊,你说要是唐卿再出个好歹,兰子怎么办?”

“也不知道桂山能不能醒过来,你说这孩子也是,把家里唯一的五亩地卖掉了,他们爷三个以后怎么活?”

“先别管以后了,这爷俩能闯过这一关去再说吧。”

张唐卿听到这,不禁悲从心来,人家好好的穿越,不是当小阁老就是当富家子,我他娘的穿越到一个穷鬼身上?

自从张桂山发解试落榜后就一病不起,已经一个多月了,至今没有好转的迹象,为了给张桂山治病,张唐卿把家里仅有的五亩地卖掉了。

想到此处,张唐卿的眼睛中流出了悔恨的泪水,“我的小店啊,我的文房四宝啊,我的红丝砚啊。”

“孩子,别哭,累了就好好休息休息,家里有我呢。”

张唐卿哭够了,心情好了很多,再次沉睡过去,梦里,他慢慢的接受了穿越的新身份,穷鬼张唐卿。

当张唐卿慢慢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女孩的脏脸,张唐卿的脑子里立刻冒出了这个小女孩的信息:亲妹妹兰子。

“兰子?”

兰子激动的对着门口喊道:“伯父,我大哥醒了。”

一个惊喜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是吗?太好了,太好了,兰子,去给你哥盛饭,快点。”

兰子答应一声,就从床上跳了下去,准备往门口跑。

看到哥哥艰难的想起身,兰子又跑回来,爬到床上,用稚嫩的小手去拉张唐卿。

兰子使出吃奶的劲,也没把张唐卿拉起来。

“唐卿,快躺下,你一天多没吃东西了,肯定没力气。”

张唐卿苦笑一下,对伯父张桂恒说道:“伯父,我父亲怎么样了?”

张唐卿问出这句话后,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我和这个便宜父亲有啥感情?我竟然在关心他?

张桂恒叹了口气,说道:“还是老样子,家里的药也没了,我又没钱抓药,只能靠他自己挺过来了。”

张桂山,今年三十八岁,从十八岁起就一直参加青州府的发解试。

在青州府,张桂山也算是出挑的人物,二十年间通过了七次发解试,取得了举人的资格,但每一年都是在省试阶段被刷下来。

明朝,举人这个称呼是很牛逼的存在,但在宋朝,举人并不是常设的,而是两年或者三年考一次,只要通过了青州府的发解试,接下来两到三年就可以被称为举人。

宋朝的举人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权力,仅有一个见到县官不拜的待遇。

如果张桂山继续考下去,早晚有一天能当上官,宋朝有相关的规定,那就是通过特奏名入仕。

什么是特奏名?宋朝第二位皇帝宋太宗赵光义规定,“国朝进士累举不第者,限年许赴特奏名,号为恩科。”

但举人要享受特奏名待遇,需要熬上几十年,特奏名的条件是“进士、诸科十五举以上”,也就是说,只要你能连续参加十五次省试,即便考不上进士,就能被特批为进士。

张桂山在最近一次的秋闱中落榜,失去了举人资格,也就是说,张桂山想当进士的美梦被生生的打断了,张桂山受不了打击,吐血昏迷,被同窗送回了家。

第2章

在以前,张桂山家也算是村里的富户,吃喝不愁,家里还有几个下人伺候着。

为了读书,张桂山把祖宗留下来的家业败了个干干净净,以至于最近一年只能从贡士库里领取救济粮。

什么叫贡士库?就是专门为家境贫寒的举子们设立的援助组织,每月定期为举人老爷们发放一定数量的米面,期望举人老爷们能安安心心读书,在将来的省试和殿试中中试,为家乡添光彩。

而张桂山在今年秋天的秋闱中落选,已经不是举人了,所以,益都县的贡士库就停了张桂山的救济。

屋漏偏逢连夜雨,张家从此陷入了赤贫状态,好在有张贵恒两口子帮衬着,兄妹俩才不至于饿死。

妹妹兰子端着一小碗鱼汤走过来,跪在床上,小口小口的往张唐卿的嘴里喂。

张唐卿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哥哥,你多喝点,伯母说只有多吃饭,你才能好的快。”

这鱼汤汤色奶白,但腥味极重,应该是没放葱姜花椒之类的香料。

但汤色奶白,说明营养丰富,张唐卿知道这个年代的物资极度匮乏,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吞咽。

他只顾自己增加营养,完全没看到兰子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兰子又去盛了一碗,再回来的时候,张唐卿已经坐了起来。

他看到兰子端过来的半碗汤,想都没想,接过来就倒进了嘴巴。

“兰子,还有吗?”

兰子吸溜了一下口水,“没了,狗子哥就抓住了一条小鱼。”

狗子是伯父张桂恒家的老二张唐顺,和张唐卿年龄差不多大,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张唐卿愣住了。

此刻,他才注意到,兰子看着碗底碎鱼肉的眼神,是那么的渴望和期待。

张桂恒进门后,看张唐卿已经能坐起来了,才说道:“唐卿,我从家里拿了点粮食,晚上你和兰子凑活凑活吧。”

“伯父,我……”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家里的粮食也不多了,省着点吃吧。”

张桂恒说完就走了。

看着兰子的样子,张唐卿有点小小的心疼,也有点自责,怎么能把鱼汤全喝了呢?

兰子接过张唐卿手里的碗,用她脏脏的小手指头把仅剩下的一点点碎鱼肉拢到碗沿,递到了张唐卿的嘴边上,“哥哥,快点吃了。”

张唐卿看着碗沿的鱼肉,内心百感交集。

“哥哥快吃,我还要去做饭呢。”

张唐卿的眼睛湿润了,她还是个六岁的孩子啊,在后世,鲜花烂漫的一般的花骨朵,但面前的妹妹宁可流着口水,也要把最后一口鱼肉送进自己的嘴巴。

从来没有感受过亲情的张唐卿,只感觉胸口暖暖的,同时也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张唐卿不敢辜负了妹妹的心,张开嘴巴,把鱼肉含了进去,但为什么碗里这么咸呢?是因为泪水太多了吗?

“哥哥,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还饿吗?我等着,我去做饭。”

张唐卿看着兰子迈着小短腿跑了出去,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前世,他只是一个孤儿,在孤儿院长大后,跟着青州古街上的人学了一门雕刻砚台的手艺,才慢慢的开了个文房四宝的小店,顺便卖点假古玩养家糊口,这其中的心酸,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一世,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张唐卿强撑着眩晕的身体站起来,艰难的走到西屋,坐到了父亲的床边,看着张桂山的样子没什么变化。

张唐卿喃喃自语道:“哎,为了你的进士梦,把我们原本好好的家作践成这个样子,值得吗?”

看着脸色蜡黄的张桂山,张唐卿脑海里父亲的形象慢慢的丰满了起来。

小时候,母亲还在世,张桂山总是把自己架在肩膀上出门,惹得自己咯咯直笑。

自己记事起,父亲在读书的时候,总是把自己按在身边,不停的唠叨:“当今圣上都说,书中自有千锺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孩子,要读书才行啊。”

张唐卿看着依然昏迷不醒的父亲,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张桂山的气息有点点紊乱了。

厨房里,兰子站在和她差不多的锅台边上,正在锅里不停的搅动。

锅里冒出的热气喷到兰子的手上,兰子疼的龇牙咧嘴,但依然还是在不停的搅动,估计她怕糊锅了吧,家里仅有的一点点粮食,经不起浪费。

“兰子,我来吧。”

张唐卿接过兰子手里的木勺子,在锅里搅动起来,金黄色的小米上下翻动,欢快的在锅里跳动。

兰子瞪着眼看着哥哥熬小米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总是感觉今天哥哥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自从母亲因为生她难产过世后,自从她记事起,她就没看到过父亲和哥哥给她好脸色看,尤其是父亲,总是把母亲死归咎到她的身上。

张唐卿看妹妹盯着自己看,轻轻的笑了笑,“兰子,是不是饿了?”

兰子的肚子咕噜噜响了一声,但她却紧张的摆摆手说道:“我不饿我不饿。”

张唐卿心疼的摸了摸兰子的小脑袋,“妹妹,哥哥保证,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对你了,好不好?”

兰子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

“哥哥,我能干活,你和父亲好好读书就好,听狗子哥说,只要父亲当了官,我们家就能吃饱饭了。”

狗子张唐顺,和张唐卿正好擦着五服的边,也是张家村里血缘关系最近的人家。

“妹妹,即便是父亲当不了官,我们家也能吃饱饭,相信哥哥。”

兰子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的神采,但还是机械的点了点头。

看着小米粥逐渐的浓稠了,张唐卿盛了一碗,用木勺子不断的搅拌,等凉的差不多了,才拉着兰子的手去了父亲的卧室。

张唐卿用上吃奶的劲,把张桂山扶起来,用自己的身体把张桂山顶住。

兰子用木勺子一口一口的喂父亲。

父亲能吞咽就是好现象。

兰子流着口水喂完了父亲,看着哥哥已经开始浑身打哆嗦了,赶紧帮着哥哥把父亲放平。

张唐卿很无奈,今世的体质太差了,再加上一天多没正经吃饭,所以身体虚的很。

第3章

兰子又盛了一碗半小米粥放到桌子上,主动端起那半碗就喝了起来。

虽然张唐卿也很饿,但看着狼吞虎咽的妹妹,感觉胸口又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

兰子三两口喝完了小米粥,看到哥哥没动,“哥哥,我吃饱了,你吃啊,锅里还有一碗呢。”

张唐卿忽然哭了,一种叫做亲情的东西爬上了心头,不,是深深的印在了脑海里。

前世从记事起,每次到吃饭的时候,孤儿院的孩子们都是你争我抢,生怕吃慢了就吃不饱。

但这一辈子,亲情竟然能抵抗得住饥饿带来的恐惧。

张唐卿把另一碗小米粥递给兰子说道:“我吃了鱼肉了,现在不饿,你吃吧。”

兰子看了看哥哥的面色,不像是作伪,接过哥哥递过来的小米粥,又是几口下肚子。

兰子笑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笑,就是想笑,可能是哥哥的关心,让兰子内心感受到了温暖吧。

“吃饱了吗?”

兰子的小眼睛眯起来,打了个哈欠,“吃饱了,吃饱了,锅里还有一碗,我吃不下了怎么办?”

张唐卿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没事,哥哥是净盘将军,我去打扫了剩下的饭。”

张唐卿吃过小米粥回到父亲卧室时,兰子正坐在床边不停的打瞌睡。

张唐卿轻轻的走过去,把兰子抱起来放到腿上,“兰子,睡吧,咱俩在这陪着爹爹好不好?”

兰子幸福的一笑,“好”

好字刚说完,兰子就闭上了眼,但脸上依然带着笑。

等兰子睡熟了,张唐卿轻轻的把兰子放到父亲的身边,也趴在床上,他要捋一捋目前的境况,找一个突破口,好好的帮帮这个家。

趴了不一会,张唐卿感觉有双手在摸自己的脑袋。

张唐卿刚想抬起头,忽然反应过来,这是父亲醒了?

随即,张唐卿反应过来,父亲应该早就醒了。

“我就是个猪,昏迷的人能喝得下小米粥?”

“痴儿,痴儿,要是为父真的走了,难不成你也要跟着一起走不成?你是个孝顺孩子啊,为父愧对你啊。”

张唐卿就这么安静的听着父亲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直到声音消失了,张唐卿才抬起头,看着父亲又睡熟了,帮着父亲掖了掖被角,出了卧室。

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既然成了张家子,那就努力活下去吧。

好在现在是宋仁宗当政,国家政治清明,百姓生活富足,只要自己在这个最好的时代努力,肯定能愉快的过完这一辈子。

要想愉快的过完这一辈子,一是要有钱,二是要有权。

怎么有钱?只能靠自己前世的手艺了。

前世,自己有一手雕刻砚台的好手艺,虽然在前世并不算高明,但在北宋年间,相信能闯出一番天地。

等赚够了钱,咱再去考个进士,钱有了,权也有了,太完美了。

张唐卿梳理了半天,发现万事开头难,要想雕刻砚台,就必须有红丝石,而这红丝石就着落在堂哥狗子的身上。

狗子家就在张唐卿家隔壁,抬脚就到。

“大伯,在家吗?”

张桂恒端着碗筷从屋里出来,责怪似的说道:“你这孩子,才刚好就乱跑,当心再着凉了,快进屋。”

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也跑出屋门,看到张唐卿,忽然就哭了,“钉子,你好了,太好了。”

钉子是张唐卿的小名,就像是张唐顺的小名叫狗子一样,不过,自从张唐卿进学以后,大家就不再叫他的小名了,而是用大号称呼。

只有狗子哥还像小时候一样叫他钉子。

张唐卿笑了笑说道:“狗子哥,我好了。”

大伯母问道:“唐卿,吃过饭了吗?没吃的话,再吃一点。”

狗子的大哥和大嫂疯狂的咳嗽起来,这一个多月,他们家给了张唐卿家多少粮食了?哪有拿着俺家粮食,还要来俺家吃饭的道理?

张唐卿尴尬的说道:“伯母,吃过了。”

狗子唏哩呼噜的喝完面条,坐在张唐卿旁边说道:“明天我再去南阳河里抓几条鱼,好好给你补补。”

张唐卿笑了笑说道:“狗子哥,千万别,大冬天的,你要是再受了风寒就不好了。

大伯,我今天是过来请你帮忙的。”

张桂恒放下碗筷问道:“啥事?你说说看。”

“咱们这距离黑山多远?”

“黑山?你想做矿石生意?”

张唐卿赶紧摇摇头说道:“我可做不起,一没本钱二没关系,做不起来,我想找几块好点的矿石,打磨几方红丝砚台,看看能不能赚点钱。”

狗子立刻说道:“黑山不远,只有十里路,明天我去给你找几块。”

张桂恒眼睛一瞪,训斥道:“浑说什么呢,红丝石洞是官家的产业,咱们平民百姓如何敢朝官家的产业下手?”

张桂恒又想了会说道:“红丝石比较稀缺,等闲找不到一块,市面上的价格也很高,听说一斤要将近五百钱呢。”

一个砚台要用七八斤原石,成本就需要好几贯,张家拿不出来这么多本金。

在宋朝,红丝砚被誉为天下第一砚,西晋张华撰《博物志》中有“天下名砚四十有一,以青州红丝石为第一”的记述,唐代大书法家柳公权在《论砚》中称“蓄砚以青州为第一”,所以,宋朝的文人墨客也都在追求红丝砚,致使红丝砚的价格奇高。

好一些的红丝砚动辄三四十贯钱,极品的就没有数了,只要有,那就是天价,普通老百姓想想都觉得肉疼的价格。

但在张唐卿看来,这不是难事。

现在正在开采的红丝石洞只有一个,并且再开采几十年,资源就会枯竭。

在黑山的另一边,还有一个坑洞至今并未被发现,所以,张唐卿的目光,就盯在未被发现的这个矿脉上。

具体位置在哪?作为红丝砚雕刻小能手张唐卿来说,清楚的不要不要的,因为前世他经常去寻找红丝石。

当然,他还没能力去开一个新的坑洞,而是要去捡漏。

第4章

“狗子哥,明天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黑山?”

“咋不能呢?反正大冬天的又不用干农活,明天我陪你去。”

兄弟两个说好后,张唐卿才回了家。

张唐卿没有去父亲的卧室,而是来到了书房。

书房里的一切都非常熟悉,因为他经常和父亲一起在这里读书,书架上摆放了几百本书籍,书桌上一个普通砚台,和一个笔架,桌面上铺着麻黄色的纸。

作为文房四宝小店主,毛笔字是最基本的功底,但张唐卿的毛笔字并没有什么流派之说,因为他是从小就跟在别人身后学习,今天见到这个人写字就学学,明天看到那个人写字就学学,慢慢的形成了自己的风格,但这风格并不突出,可以说,大部分字体,张唐卿自认都能写一点,但都写不好,写不精,张唐卿最拿手的反倒是印刷体仿宋体。

仿宋体,说白了是在民国年间才形成的一种风格,由楷体和欧体融合而成。

张唐卿提起笔找了一下感觉。

张唐卿瘦弱的体质限制了他的发挥,总感觉有点力不从心。

张唐卿闭上眼睛,冥想了很久很久,当他慢慢睁开眼睛的时候,提笔写下了一副后世有名的楹联: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落款,青州张唐卿。

“好,好,我儿,好,哈哈,有志者事竟成,苦心人天不负,哈哈。”

张唐卿抬头一看,发现张桂山勉强支撑着身体,颤颤巍巍的站在书桌旁,满脸潮红,像喝了二斤二锅头一样打摆子。

张唐卿赶紧扶住张桂山,“爹爹,你醒了?”

张桂山没有搭理张唐卿,伸出手轻轻的摸索着麻黄纸,“这是我儿子的自勉联?这是我儿子的自勉联,为父苦读三十载,尚写不出如此霸气的楹联,我张桂山后继有人啊,哈哈。”

张桂山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呜呜,我张桂山后继有人,后继有人啊。

呜呜呜”

张唐卿就这样看着父亲哭,直到呜咽声慢慢变小了,张唐卿才把张桂山扶到凳子上坐下。

“爹爹,可大好了?”

张唐卿问出这句话后,张桂山的神色有点尴尬,其实他已经醒了好几天了,但他不想醒过来,科举落第,使得全家朝不保夕,感觉无颜见儿子,所以,他就不想醒过来,这几天一直在考虑如何将来何去何从。

张桂山擦了擦眼泪,准备避重就轻,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再次问道:“唐卿,这幅楹联真是你所做?”

张唐卿毫无心理压力的点了点头。

这幅楹联最早出在明朝末年,现在肯定没人说他剽窃。

再说了,穿越者不剽窃,还叫穿越吗?

“好,好,我儿学业有大成了,好啊。

不过,你这字体好生奇怪。”

宋朝书法以行书为主,又注重创作者的精气神和个性彰显,所以,仿宋体这种中规中矩的印刷体不符合当下的审美观。

“你的飞白也有小成了,为何要改变字体?这字体毫无风骨和个性可言。”

张唐卿不想和亲爹掰扯这些说不清楚的事情,就转移了话题。

“爹爹,既然您已经醒过来了,那咱爷俩得盘算盘算将来怎么办了。”

张桂山的精气神瞬间垮了下来。

他当举人的这段时间,虽然家里日子过的艰难,但起码不愁吃喝,两个孩子也能吃饱饭,但没想到一朝失利,家境竟然沦落到食不果腹的地步。

曾经,读书人的傲气支撑着张桂山连续科举,可如今,他哪还有什么读书人的傲骨?

“罢了罢了,二十年的苦读终究只是一场梦,爹爹也拿不出十五举的勇气了,明天爹爹去找一下族长,安安心心在村里教书,总能糊住你兄妹的嘴巴,你安安心心读书吧。”

张桂山的眼光再次盯到了儿子写的楹联上,这幅楹联怎么看怎么舒服,怎么看怎么提气,如果儿子的诗词水平能达到这幅楹联的一半,儿子中举的可能性会非常大,他决定牺牲自己,成全儿子。

在张唐卿看来,如果能在村里当一个教书先生也挺好,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毕竟也是受人尊重的行业,再说了,村里只有一个教书先生,但读书的孩子却有不少,也急需增加一个教书先生。

但是,张唐卿却是知道,张桂山屡试不第并不是因为四书五经不通,而是在诗词一道上略有欠缺。

此时的科举考试,手中诗词,其次才是策论等才学。

张唐卿很想说一句:我养你。

但父亲的骄傲,不容张唐卿说出这句话。

“爹爹,你大病初愈,去休息吧。”

,张唐卿真怕张桂山来个什么好歹,所以催促他赶紧去休息。

“好,好。”

,张桂山说完,从书架上取出一张白纸。

张唐卿惊呼道:“爹爹,这是澄心堂纸?”

张桂山自豪的一笑:“当然,正儿八经的澄心堂纸,是上次去京师参加殿试时,我的恩师赵讳师民所赠,恩师曾言,若为父有所得,可书于澄心堂纸,递送京师。”

想到这,张桂山的情绪再次低落下来,“然为父蹉跎半生,终究错负了恩师的教诲,但我张桂山有麒麟儿,这张澄心堂纸,就用来书写你这幅楹联,唐卿,来,写下来。”

赵师民的信息也从张唐卿的脑海中蹦出来。

赵师民,青州府临淄人,大中祥符三年中进士,现年五十岁,国子监直讲,曾被时任枢密副使的夏竦称为“盛德君子”。

赵师民任青州教授时,张桂山拜在他的门下。

张唐卿感受到了张桂山的郑重,提起笔问道:“父亲,行书?飞白?抑或张体?”

张桂山懵逼的问道:“何为张体?”

张唐卿嘿嘿笑着说道:“我自创的字体,我取名叫张体。”

张桂山被儿子的俏皮搞笑了,“瞎说,哪有自己说自己开创一派的?用飞白和张体各写一遍吧。”

张唐卿见张桂山也称呼为张体,微微的笑了。

张唐卿凝神屏气,回想了一下脑海中关于飞白的要点,融会贯通了会,提笔一蹴而就。

随后,张体又跃然纸上。

第5章

张桂山看了会儿子的字体,摸着胡须说道:“奇怪,为何和以前的字体不同呢?形式上很像,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感觉有点铁钩银画的感觉。”

张唐卿内心吐槽道:“文房四宝小店主,要模仿多少人的字画?要不,写出来的书法谁买?”

其实张唐卿写的飞白有点瘦金体的意境了,只不过张桂山的欣赏水平有限,还无法判断是好是坏。

张桂山颤抖着手,把多余的墨迹擦干后,挂到架子上欣赏了会,“可惜,没给你准备印章。”

张唐卿看了看穷困潦倒的家,哪里还有钱置办印章?

张桂山欣赏够了,才在张唐卿的搀扶下回了卧室休息。

“把兰子抱走。”

,张桂山看着床上的兰子,有点厌恶的说道。

“爹爹,兰子还小。”

“克死亲娘,她的罪过大了。”

张唐卿的声音低沉的说道:“爹爹,当初可是翁翁要求保小的。”

张桂山一下愣住了,六年前的一幕幕仿佛在他的脑海中过了一遍,脸上痛苦的神色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

当产婆说孕妇难产,保大人还是保小孩的时候,张桂山犹豫了,但张桂山的父亲却要求保小。

张桂山没有出言反对。

当得知生下来的是女孩,大人也没保住时,张桂山的父母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在一年后相继去世,张唐卿的舅舅家也断了来往。

从来没有人和张桂山说过这句话,保大还是保小?这不是兰子做的决定,正是他们当初的冷漠和自私,才让张母撒手人寰。

慢慢的张桂山眼里有了丝丝的柔情,看着脸上脏兮兮的兰子,竟然伸出手帮她抹了一下脸上的锅底灰。

张唐卿见状,立刻退出了卧室。

第二天,鸡刚叫了一遍,张唐卿准备起床准备早饭时,父亲卧室的门打开了。

只见张桂山一脸严肃的抱着兰子出了门,而兰子却满脸惊恐的看着张唐卿。

张桂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抱过兰子,当兰子醒过来,看到父亲在盯着自己看的时候,内心的恐惧无法向别人诉说,

而张桂山从来没有给过闺女一个笑脸,所以,他也不知道是应该笑,还是像以前一样板着脸。

父女俩就这样出了门,兰子看到了张唐卿,才感觉有了救星。

“哥哥,我马上做早饭。”

张桂山闻言,把兰子放了下来,点了点头,就准备让兰子去做早饭。

“兰子,你再去睡一会,哥哥做早饭。”

兰子更慌了,“不用不用,我去做。”

张唐卿知道,要想温暖兰子的心,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必须让兰子慢慢的感觉到父亲哥哥是真的在爱她,她的心才会慢慢的融化。

张唐卿拉住兰子的小手,兄妹俩一起进了厨房。

兰子就这样无助的看着不停忙活的哥哥,再看看站在厨房门口向内张望的亲爹,一动都不敢动。

张唐卿看了看家里的粮食,只有半袋小米和小半袋面粉,这小半袋面粉还是县里的贡士库送过来的,但以后再也没有贡士库的救济了。

“爹爹,你大病初愈,咱们早上还是吃小米吧。”

“无妨,我的身体还没恢复,吃点小米也好。”

兰子看着哥哥抓了好几把小米,轻声提醒道:“伯母说,咱们三个两把小米就够了,多了浪费。”

张桂山脸上一阵尴尬,都是他这个当父亲的无能啊,让孩子天天精打细算的吃饭。

张唐卿冲兰子笑了笑,抓了八把小米,倒上水,兰子跑过去生火。

等小米粥熬的插筷子都不倒了,张唐卿又翻出几个小咸鱼,撕碎了放进去。

张唐卿倒是想弄点菜,可家里别说菜了,连盐和油都没有,唯一有点滋味的就是这小咸鱼。

爷俩的身体都不好,多吃点盐补充一下体力。

小米粥熬好了,张唐卿先给张桂山盛了一碗,示意兰子端过去,三碗盛完后,锅里还剩下了不少。

爷三个坐在堂屋里唏哩呼噜的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起码是最近一个月来最丰盛的早餐了。

兰子出门洗碗的时候,狗子的声音传了过来,“钉子,走吧?”

兰子把门打开。

狗子摸了摸兰子的小脑袋,大踏步往家里走去。

“大叔,你醒了?”

张桂山板着脸点了点头,狗子的脑袋一缩,朝张唐卿使了个眼色。

张桂山从来不会给狗子好脸色,因为在张桂山看来,不读书的孩子,不是好孩子。

不过张桂山也知道,自家没少麻烦过张桂恒一家,所以,才没有把狗子赶出去,能板着脸点点头,就已经是举人老爷对狗子天大的恩德了。

“爹爹,我和狗子哥出趟门,下午才能回来,中午你和兰子还是吃小米粥吧。”

张桂山很想问一句干什么去,但当着狗子的面,他还拉不下面子问,只能生硬的点了点头。

一出屋门,看到兰子在用凉水刷碗,小手冻得通红通红,鼻涕都快到嘴边了,心疼的把兰子拉起来,双手捂住兰子的小手,温声说道:“兰子,哥哥下午回来洗,天太冷,别冻着。”

兰子倔强的摇了摇头,“哥哥,能不能等等我,我洗完了想跟你一起去。”

“不行,哥哥去的地方很远,不方便带着你。”

兰子看着张唐卿。

张唐卿从兰子的眼神里看到了无助和依赖,她不敢和父亲单独待在一起,而跟着哥哥一起出门,是兰子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狗子说道:“带着兰子吧,她走不动了我背她。”

张唐卿想了想,现在是和兰子建立良好关系的最关键的时刻,那就带着吧。

张唐卿顺手把家里唯一的铁器--撅头扛到肩膀上,跟着狗子出了门。

两个少年加一个孩子,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向西南方向走去。

一直走了五里地,张唐卿感觉头晕目眩,早上吃的那点点小米粥根本就支撑不住这么大的活动量。

兰子反倒是还能继续跟在狗子的身后。

第6章

兰子看到哥哥走不动了,跑回来,拉着哥哥的手,想帮他走的快一点。

“狗子哥,咱们歇歇吧。”

狗子看了看太阳,把麻布衣服解开,露出了古铜色的皮肤。

“那就歇一炷香时间,要不天黑赶不回来。”

张唐卿一屁股坐下来,兰子跑到张唐卿的身后,使劲顶着张唐卿,防止哥哥躺下来,地下太凉了。

张唐卿宠溺的摸了摸兰子的小脑袋说道:“你也歇着,还有好远的路呢。”

兰子倔强的摇了摇头,依然用她小小的身板顶着张唐卿的后背。

狗子说道:“兰子跟着你,算是吃了苦了,以后对兰子好点行不行啊?”

狗子不敢说张桂山的事,只敢这么教训一下张唐卿。

“我知道了,以后我好好的对兰子,是吧兰子?”

兰子只知道傻傻的笑着,哥哥已经对她很好很好了。

三兄妹走走停停,一直到太阳升的老高的时候才抵达黑山。

黑山下自发形成了一个红丝石交易市场,应该是整个青州府第一大红丝石原石交易市场,从黑山坑洞里开采的原石,几乎都会在这里现场交易。

当然,更多的是二手贩子,因为红丝石坑洞掌握在官府手里,一般人拿不到第一手原石。

张唐卿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发现里面确实有很多极品的红丝石,甚至出现了几块极其艳丽的紫地黑丝和黄地红丝。

这种品质的原石,要是放到一千年后,一斤不卖一万块钱,都对不起政府。

“劳驾,请问这块石头怎么卖?”,张唐卿指着黄地红丝的石头问道。

摊主看了看张唐卿的打扮,虽然衣服破旧,但浆洗的非常干净,也是一副弱不禁风的书生状,“八百文一斤,这块是十斤,八贯。”

张唐卿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的神色,指着紫地黑丝的一块问道:“这块呢?”

“八百五十文。”

看来,极品红丝石不管是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高价啊,并不是普通百姓能买得起的东西。

张唐卿又问了几块普通红丝石,每斤价格从三百文到五百文不等,整个市场上的价格都差不多。

张唐卿又进了一家专门卖红丝砚的店铺。

店铺内的红丝砚质量都很好,如果放到后世,没个万把块钱想都不要想。

但张唐卿对现在的雕工吐槽的一批。

这也叫雕工?怪不得红丝石在后世被端砚之类的超过去了,除了资源枯竭的原因外,北方粗犷的雕工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在张唐卿看来,即便是不能雕龙刻凤,一朵牡丹应该不是多难的事情吧?就这么把红丝石挖出一个坑,打磨光滑了就是砚台?还卖三十贯钱,谁给他们的勇气?

张唐卿真想买下重新雕刻一下,奈何囊中羞涩啊。

走出小市场后,张唐卿走在前面带路,狗子背着兰子跟在后面。

“钉子,咱们去哪?”

“去阳面,我听说那边也有红丝石。”

“我也听他们说过阳面出红丝石,但很多达官贵人找了几十年,也没找到红丝石的矿坑在哪里,咱们去哪找啊?”

张唐卿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新矿坑在哪,目前张唐卿根本就没有能力开采。

但他记得前世听人说过,新矿坑对面的沟里也有红丝石,有一些红丝石被雨水冲到了沟里,被淤泥掩盖起来了而已。

沟里红丝石的质量比矿坑里的质量更好,因为经过河水多年的冲刷,很多质地不坚硬的石头被水冲刷干净了,剩下的就是极品的红丝石。

当然,也有人说其实淤泥下还有一个矿坑,只不过是无法开采而已。

张唐卿打算去沟里找找,说不准运气好能找到几块。

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太阳在中天的时候,三个人才走到了地方。

此刻,这里已经人迹罕至,悬崖上有很多坑坑洼洼的地方,很明显有人已经探测到这了,但没有找到最终的矿坑。

“嗷呜……”

一阵狼嚎传了过来,吓了兰子一哆嗦。

张唐卿把兰子抱起来说道:“莫怕,哥哥在这呢。”

狗子从包里取出火折子,找了点枯树枝点起来,“狼怕火,咱点起火,狼就不敢过来了。”

张唐卿抱着兰子坐了半个时辰,才感觉又有了丝丝的力气。

狗子烤了个炊饼递给张唐卿,“钉子,先吃点炊饼垫垫肚子。”

张唐卿没客气,他们家欠大伯家的不是一星半点,多吃个炊饼也无所谓,伸手接过来,掰开一半递给了兰子,兰子大口吃起来。

“狗子哥,你在这看着兰子,我下去看看。”

狗子一看竟然是小河沟里,立刻说道:“不行,水太凉,会冻坏的。”

“我不下水,看到那块淤泥了吗?我感觉那块淤泥里有宝贝。”

张唐卿说完,扛着撅头就下到水沟里。

好在现在还没上冻,如果上了冻,肯定就挖不动了。

张唐卿使出吃奶的劲,把淤泥往水里抛去,奈何他的力量太小,干了半天,才挖了一点点。

狗子实在看不下去了,“你去看着兰子,我来。”

张唐卿把兰子抱到淤泥旁边,看着狗子继续往下挖。

“砰”的一声。

“狗子哥,慢点慢点,有东西。”

张唐卿顾不上冷,蹲在淤泥旁边,用双手慢慢的扒开淤泥,一个和小孩脑袋大小的石头露出了真面容。

张唐卿把石头抱到水里洗了洗,瞬间就泄气了。

这确实是红丝石,但一面是褐色红丝,另一面连红丝都没有,按照刚才在市场上的问价,可能连三百文都不值。

狗子继续往下挖,估计是挖到了淤泥的底部,十几块石头被狗子扔到了脚下。

张唐卿把每一块都洗了一下,但基本都是品相比较低的石头,有的直接就不是红丝石。

“钉子,就这些了。”

张唐卿无奈的坐到石头上,“哎,不值几个钱。”

正在旁边玩耍的兰子忽然问道:“哥哥,你是不是要这种石头?”

第7章

正在旁边玩耍的兰子忽然问道:“哥哥,你是不是要这种石头?”

张唐卿闻言看过去,一块和兰子差不多高的石头赫然伫立在河边上,石头上的淤泥很厚,兰子拿着树枝子抽水玩的时候,水溅到石头上,石头的一部分露出了真容。

张唐卿跑过去,用水刷了一下石头,黄地红丝,虽然不如刚才问价的那块好,但比普通红丝石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张唐卿激动的抱起兰子狠狠的亲了一口,这个妹妹就是福星啊。

“狗子哥,发财了,咱们发财了。”

狗子张唐顺根本就不懂什么红丝石,但听到要发财,也激动起来。

“很值钱?”

“很值钱,一斤卖个五百文不成问题。”

狗子兴奋的搓着双手,使出浑身的力气搬了一下石头,石头依然纹丝不动。

“咱俩不行,要是三个人的话还有可能。”

张唐卿的好心情戛然而止。

几百斤的石头,怎么运回去?肯定不能找人过来帮忙,一旦让别人知道这里有极品红丝石,以后肯定就没张家什么事了。

张唐卿琢磨了会说道:“狗子哥,今天咱们先不运回去,把这块石头恢复原样,咱们先带那几块回去,我再想办法吧。”

面对上千贯钱而不能运回去,张唐卿别提多难受了。

“要不咱们砸开,一块块的运回去吧。”

,狗子提议道。

红丝石的硬度在4-5之间,一般的农用铁器根本就砸不开,再说了,这么好的石头,必须按照规划切开,尽量少浪费才行,万一砸下来的不能用,那就太可惜了。

张唐卿摇了摇头,回到淤泥旁边,挑选了四块有价值的石头塞进包里。

兰子还是扛不住了,趴在狗子的身上睡了过去,张唐卿一个人背着二十多斤重的石头,艰难的往山下走去。

到了红丝石交易市场时,太阳已经西斜,市场上的人流量少了很多。

张唐卿挑选了一块褐色红丝的石头,摆在了路边上。

他急需要钱,有了钱,他才能买一些雕刻用的工具,才能买专门的钳子和锤头,甚至是专门肢解石头的锯弓,把那块大石头一点点的锯开。

等了半个时辰,没有一个人过来问价,因为红丝石的品相太低了,市场上一抓一大把。

远处走来一群大冬天打着扇子的中年人,张唐卿认识其中一个叫丁茂林的中年人,就是他把张桂山送回了家。

看着丁茂林走过来了,张唐卿站起来作了个揖,“丁世叔。”

丁茂林看了会张唐卿,才想起来这是谁。

“哦,是文思兄的公子啊,你怎么在这?”

张桂山字文思,所以丁茂林才有此一问。

张唐卿笑着说道:“无意间得到了一块红丝石,想拿过来卖掉,好给家父抓药。”

另一个中年人问道:“张桂山的崽子?”

丁茂林尴尬的点了点头。

“张家崽子,你爹还没死?”

张唐卿立刻知道来者不善,应该是和父亲有矛盾。

“敢问世叔如何称呼。”

,张唐卿一句世叔,把自己置于了弱势地位,我都叫你叔叔了,你要跟我一个小孩子计较?

对方明显没想到张唐卿会喊他世叔,也是一愣。

“这也是你父亲的同年,临淄周炳林,当年和你父亲一起在赵先生门下学习。”

张唐卿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敢情是周世叔,听家父说过,临淄周家乃是当地的豪门大户,周世叔最是急公好义。”

被张唐卿一吹捧,周炳林立刻感觉夏天吃了冰激凌,冬天喝了热茶,浑身舒泰。

周炳林对张唐卿的感官立刻好了起来,这小子可比他爹会来事。

“我看看你的石头,要是好的话,本世叔买了接济你们一下。”

周炳林并不懂红丝石,今天纯粹是因为过了发解试,来益都同窗家玩耍几天,听说这里有极品红丝石,才打算过来看一看。

没想到还没进小市场呢,就被张唐卿拦住了。

张唐卿在青州古城里卖了十几年东西,对于坑人这种事,简直是骨子里自带的技能。

“不瞒世叔,我这块并不是极品,极品红丝石每斤要八百文以上,我这块每斤四百文,当然,如果世叔觉得贵,每斤给三百文即可。”

周炳林身后的人无语的看着张唐卿,你这种石头满大街都是,能卖一百文都要烧高香了,你竟然想卖四百文?大家都认为周秉仁会拒绝。

没想到周炳林问丁茂林,“极品的要八百多文?”

丁茂林艰难的点了点头。

周炳林看到丁茂林难产的表情,感觉被宰了,但张唐卿一句世叔,把他拿捏住了,如果这时候他和张唐卿讲价,面子上挂不住。

再说了,这块石头应该没多少钱,周家最不缺的就是钱,缺的是类似张桂山等人的恭维,当然,张桂山儿子的恭维,和张桂山是一模一样的。

“这块多重?”

“七斤六两,算您七斤,当然,我不是说看不起世叔在乎这六两的钱,只是纯粹的表达对世叔的尊敬。”

周炳林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他家瓷器店的掌柜都没这么利索的口条。

“行了行了,我要了,算算多少钱?”,周炳林立刻伸出手指头打算计算一下。

“两贯八百钱,要不您给两贯五?”

周炳林没想到张唐卿计算的这么快,也就没继续纠结,朝着身后的人示意了一下,对方立刻给了三贯钱。

“既然喊我一声世叔,那多出来的两百文,算作我给张桂山看病的钱。”

周炳林离开后,丁茂林扭过头好奇的打量了好几遍张唐卿。

坑世叔这个名声并不好,一旦周炳林把这件事传开,张唐卿的名声就臭了。

在大宋,名声不好,尤其是读书人的名声要是坏了,可就寸步难行了。

不过,张唐卿并不以为意,虽然将来他肯定会走入仕途,名声不好会影响将来的气运,不过,如果宣传得当,这可能会成为一件雅事。

张唐卿拿到钱后,立刻拉着狗子就跑,狗子到现在都没闹明白,一块石头就卖了三贯钱?

找了一个店铺,买了雕刻用的全套工具和钳子凿子等后,兄妹三人往家飞奔。

第8章

周炳林逛了一圈后,心口在滴血,这个张家崽子,敢在我头上讹钱,看我以后怎么搞死你。

周炳林不会承认自己被一个侄子辈的人坑了,因为这会显得他无能,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没有大肆宣扬这件事。

一直到了村,张唐卿一屁股坐到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十里路,还带着三块石头,相当于武装越野了,对于干瘦干瘦的张唐卿来说,体力已经严重透支。

兰子看到哥哥瘫坐在地,又去过去拉,“哥哥,地上凉,快点起来。”

“兰子,让哥哥歇歇,实在走不动了。”

狗子也累的不行,他除了要背着兰子,有时候还要拖着张唐卿。

“钉子,真的卖了三贯钱?”

“狗子哥,你都问了好几遍了。”

看着太阳要落山了,张唐卿从包里拿出剩下的一贯多钱,数了两百文递给张唐顺,“狗子哥,这是你的。”

狗子像是被狗咬了一样,慌忙摆手说道:“我可不能要,这都是你弄回来的。”

“没有你,我也搞不了这么多钱,你家也缺钱呢,拿着,明天还有其他的事要麻烦你呢。”

狗子颤颤巍巍的接过钱,他这是第一次拿这么多钱,整整两百文啊,市面上最好的米一百文一斗,一斗大概相当于后世的十五斤左右。

狗子总是把钱换成粮食来计算钱的价值。

张唐顺兄妹俩拖着石头回到家时,只见张桂山失落的坐在屋门口,不停的唉声叹气。

“爹爹,我们回来了。”

张桂山慢慢抬起眼看了看兄妹,“回来了?吃饭吧。”

张桂山去厨房端出来两碗面疙瘩和一碗稀饭。

稀饭明显是早上吃剩下的。

“爹爹,你中午没吃饭?”

张桂山摇了摇头,端起稀饭吃了起来,中间碰到小咸鱼的肉,就挑出来夹到张唐卿的碗里。

“爹爹,你吃,你的身体还没好利索呢。”

“爹爹也吃。”

虽然张桂山这样说,但他还是又夹起一小块鱼肉,本来想放到张唐卿的碗里,但看了看闺女,就放到了闺女的碗里。

兰子一阵惊恐,茫然无助的向哥哥求救。

张唐卿轻轻的摸了摸兰子的脑袋,“吃吧,爹爹给你的。”

兰子立刻把鱼送进了嘴巴。

吃完了饭,兰子去刷碗,张唐卿给兰子提了一壶热水后,回到书房。

书桌上放着一个卷筒,已经被弥封了,卷筒上写着张师讳师民亲启。

“爹爹,没送出去?”

张桂山无奈的摇着头说道:“想当年,你爹爹我要想给你师公写封信,只要交给县里就可以,他们自然会把信送到你师公手上,但我今天去县衙,被拒绝了,说公器怎可私用?”

“爹爹,你去县城了?你大病初愈,如何出得了远门?”

“是族长派驴车送我过去的,倒是不累。”

“族长答应您当教书先生了?”

张桂山摇了摇头,“没有,有你六叔公一个人就够了,族里拿不出这么多钱再请一个先生。”

张家村五十多户人家,其中三十多户都姓张,族长是张唐卿的二叔公张增贤,也是族里辈分最高、年龄最大的老人,而村里的私塾先生,就是二叔公的亲弟弟六叔公张增润,曾经中过好几次举人。

“既然县衙不给我们寄,那我们自己寄出去吧,我记得县衙的递铺是收取民间邮递业务的。”

“那要花钱呢,至少两百文,咱们家这种情况,怎么可能拿得出两百文钱?”

张唐卿说完,把口袋里的钱一股脑的倒在了桌子上。

张桂山先是吃惊的张着嘴巴,随即勃然大怒。

“混账,你干什么了?哪来这么多钱?”

张唐卿看亲爹有暴怒的倾向,赶紧说道:“爹爹,别着急,你听我说。”

张桂山脸色涨红,如果张唐卿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一顿毒打是少不了的。

“说!”

张唐卿把今天的事情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只不过隐瞒了极品红丝石的事情,只说自己捡到了几块普通石头。

“爹爹,你说我高价卖给周炳林,合适不合适?”

张桂山忽然笑了起来。

“如果卖给别人,为父少不得要亲自带着你登门谢罪,但周炳林就另当别论了,当年,为父和周炳林一起拜在恩师门下,但周炳林自小受商贾之道影响,品行不端,被恩师逐出门墙,我们俩的梁子自此就结下了。”

张唐卿嘿嘿笑着说道:“那我这不是玩了一出好少年智斗奸商?”

张桂山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胸中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

兰子小心翼翼的扒着门缝看着大笑的爷俩,满脸的羡慕。

自从昨天晚上解开了张桂山的心结,张桂山再看闺女,就觉得不是那么讨厌了,张桂山向兰子招了招手,让兰子过来。

兰子看了看哥哥,见哥哥笑着点了点头,才壮起胆子,迈着小碎步走到父亲面前。

张桂山一把把兰子抱在怀里,放到腿上。

兰子能感受到来自父亲的慈爱,慢慢的不再拘谨,伸出小手摸了一下父亲的胡子,见父亲没有反应,才大胆的伸出手玩了起来。

“有了这一贯钱打底,咱们能撑到开春,等过几天,我就去县城找个账房先生的差事,起码能养活你兄妹俩。”

“爹爹,赚钱的事情,交给我,你安安心心的读书,再有三年又是大比之年,我希望您能继续考试,起码实现自己的梦想,比什么都重要。”

张桂山摇了摇头说道:“难啊,难如登天,每届的举子以万计,但只有五百人中式,二十个人中才有一个,我就不抱希望了,不过为父希望你能继续学习,只要你能拿出有志者事竟成的劲头,一定会中进士,为父拭目以待。”

“爹爹,我也想和你说,苦心人,天不负。”

张桂山忽然愣住了。

张唐卿见父亲在想事情,伸手把兰子抱了过来,轻轻的掩上门,让父亲自己想通某些事情。

第9章

张唐卿回到卧室,点上油灯,拿出剩下的三块红丝石,仔细打量了半天。

石材的质地就这样了,满大街上都是,并不值钱,如果要想卖上高价,只能通过样式和雕工来增加砚台的价值。

什么人的钱最好赚?女人和孩子。

孩子用的砚台已经不稀奇,不过是小一些而已,但女人的砚台好像没听过,即便是后世也没听过有人专门为女人设计的砚台。

而女人最喜欢精致的东西,那就在款式和雕工上下功夫。

兰子也借着黄豆大小的灯光看哥哥在麻纸上写写画画,直到实在困得撑不住了,就想在哥哥的床上躺一会。

“兰子,先别睡,你过来看看,你喜欢哪个?”

兰子眯缝着眼,指了指一个雕刻着莲花的砚台,“这个好看。”

张唐卿笑了笑,捏了捏兰子的鼻子说道“好,去睡吧。”

果然,不管是大女人还是小女人,都对花一类的没抵抗力。

张唐卿活动了一下双手,这是一双握笔的手,不知道能不能拿得动刻刀。

张唐卿用小锤子轻轻的敲击了一下红丝石,红丝石发出了类似铜钟的声音,证明红丝石内部没有裂纹或者孔洞,如果有裂纹或者孔洞,那雕刻起来的难度就会大很多。

因为没有买砣机,所以,只能用凿子在红丝石四周凿开一圈小口子,一丝丝的往里凿。

砣机,就是用牛皮绳沾上细沙子不断摩擦,让红丝石裂开。

张唐卿用凿子轻轻的把砚台凿成了三片,每片都能单独雕刻一方砚台。

刻刀往石头上一使劲,立刻感受到了阻力,无论用多大的劲,刻刀仅仅能前进一点点,要是照这个速度干下去,至少要十几二十天时间才行。

“果然,写字的手,握不住刻刀啊。”

但是没办法,雕刻砚台是张唐卿唯一能发家致富的法子,即便是再难,也要雕刻下去。

如果有电动雕刻装备,估计张唐卿一晚上就能搞出一方,但现在全靠手工,太难了。

当公鸡打鸣后,张唐卿才发现自己雕刻了一晚上,砚台的大体形状已经雕刻出来了,但下面才是水磨工夫,那就是打磨。

这个年代没有砂纸,没有电动打磨机,只能用磨砂沾上水,用抹布不停的摩擦。

兰子从睡梦中醒过来,“哥哥,我去做饭。”

张桂山的声音传了过来,“不用了,我已经做完好了。”

张唐卿从父亲的话语里,听到了一丝丝的轻松。

张唐卿强忍着疲惫的身躯打开房门,和妹妹一起到了堂屋。

张桂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物,竟然做起了早饭?让张唐卿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饭食?

黑的?

糊的?

“爹爹,糊了,小米糊了。”

,说到这,兰子就想咧开嘴大哭。

在她幼小的心灵里,粮食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最近一个月,一天饿三顿的滋味,已经深入了兰子的骨髓。

饥饿真的让人痛不欲生。

张唐卿拉住兰子的手说道:“糊了也能吃,还养胃呢,真的,你尝尝。”

张桂山尴尬的说道:“昨天我见你抓了八把米,我也抓了八把,又添了六碗水,没想到会成这样。”

张唐卿无奈的把父亲的手举起来,和自己的手比了比。

“爹爹,你一只手比我大这么多啊。”

张桂山更加尴尬了。

不过,张桂山还是坐下端起碗,“吃吧,吃吧,都吃了,一会爹爹去买肉,中午咱们吃肉。”

好在糊的不是特别厉害,还能勉强下嘴。

爷三个刚捏着鼻子吃完饭,狗子推开门进来了,手上还拿着一只风干鸡。

“大叔,我娘让我送过来的。”

,狗子说完,还冲着张唐卿眨了眨眼。

张桂山不再板着脸了,读书人只要放下了自己的骄傲,在待人接物上,比没读过书的人更周到。

张桂山笑着说道:“麻烦你家太多了,这可怎么好意思?”

狗子腼腆的笑了笑,没接话,也不敢接话,张桂山竟然笑了?太不正常了。

张唐卿把狗子拉进他的卧室,指着砚台说道:“狗子哥,今年咱俩的任务就是把这方砚台打磨出来,我先教给你怎么做。”

张唐卿拿起一块麻布,沾了一些磨砂,放到砚堂的位置,轻轻的摩擦起来,“力量不能太大了,要轻轻的擦,擦一会,就要换磨砂。”

难度倒是不大,最关键的是要有耐心。

“等磨到不剌手了,再换一个地方继续磨。”

狗子无语的说道:“就这个?也太简单了吧?”

张唐卿笑了笑说道:“我昨天干了一晚上活,我去休息会,你先打磨着哈。”

张唐卿说完就上了床。

等张唐卿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狗子满脸幽怨的看着张唐卿说道:“钉子,我的手指头要废了。”

张唐卿检查了一下砚堂,打磨的不错,现在可以进行细打磨了。

张唐卿拿出一张牛皮递给狗子说道:“狗子哥,再用这个打磨,等打磨到能照出人影来就行了。”

狗子立刻就炸了,“啥?照出影?不可能,石头怎么可能照出人影呢?”

“你打磨就是,我去做饭,好好的风干鸡,别让我爹爹做坏了。”

张唐卿飞奔进厨房的时候,就看到张桂山正拿着菜刀不知所措。

“唐卿,你醒了?要不我们把整只鸡放到锅里炖?”

“爹爹,你去温书吧,剩下的我来干。”

张桂山再次长叹一声:“哎,爹爹白长了七尺的个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还要你们兄妹照顾我。”

张唐卿微微一笑,说道:“爹爹,我和兰子还要靠你养活呢,您有什么打算?”

张桂山说道:“我想去县城找个账房的差事,攒点钱后,把咱们家的五亩地赎回来,三年后,爹爹再参加一次科举,如果还是不能中式,我就安安心心的当我的账房先生。”

第10章

为了给张桂山治病,家里唯一的五亩地被典出去了,幸好当时是典卖,而不是断卖。

如果是断卖的话,那就是直接卖给人家,再也赎不回来了,但典卖的话,只要在规定的时间内支付典卖的本钱和利息就可以。

不过,张唐卿没有再赎回五亩地的打算,他又不会种地,只能把地租给别人种,每年收个仨瓜俩枣的粮食,还不够操心钱。

最主要的是收益太低了,他家的五亩水浇地地卖了四十贯,如果收租子的话,一年只能收到当年产出的一半左右,大概相当于一旦半的麦子,还要交各种税费,能剩下一旦麦子就算是烧高香了,注意,是麦子,不是面粉。

现在一斗小麦的售价才八十多文钱,也就是说一年才能收回四百五十文钱,收益率百分之六左右。

和现在高利贷动不动就是九出十三归相比,弱爆了。

张唐卿边剁鸡边说道:“您去找个账房的营生也挺好,我在家带着妹妹,等你在县城站住脚了,我们全家搬去县城住吧。”

张桂山说道:“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不过,你在家也要仔细温书,等到了下一科大比之时,爹爹带着你一起去闯一闯。”

张唐卿笑了笑说道:“好,到时候孩儿和父亲比一比,看看谁能中举人。”

张桂山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老子考了二十多年了,还不如你一个刚上考场的小娃娃?

“文思兄在家吗?”,门口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听到声音,张桂山的笑容戛然而止,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打开大门后,看到丁茂林站在门口。

“丁兄怎么过来了?”,说完,张桂山和丁茂林之间行了礼。

“昨日听侄子说你已经大好了,过来看看你。”

“丁兄有礼了,快请进。”

两个人进了堂屋落座后,丁茂林有点欲言又止。

“丁兄,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丁茂林做了一副为难的样子,说道:“张兄,咱先说好,我只是中间的传话人,希望你能见谅。”

张桂山感觉有大事要发生了,但面色依然平静,示意丁茂林继续说。

“昨日晚间,古林村的林同年找到我,让我给您带句话,他说,他家女儿配不上您的公子,希望两家能解除婚约。”

丁茂林一直在看张桂山的脸色,当解除婚约这句话说出来后,张桂山变了脸色。

只见张桂山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处在爆发的边缘。

过了半盏茶时间,张桂山才冷哼道:“林岳什么德行,我清楚的很,这是看我家要败了,舍不得把闺女嫁过来了。”

“如果我不同意呢?”

张桂山一说完,丁茂林也不淡定了,本来他不想接退婚这种得罪人的事,但架不住林岳的哀求,周炳林也从旁说和,丁茂林只能赶鸭子上架。

“张兄,三思啊,如果林家铁了心要悔婚,最后闹得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哼哼,我张家还有面子吗?”

“额……”

张唐卿在厨房听到悔婚的事情后,从脑海中搜索了一下林岳的信息。

林岳也是县里有名的举人老爷,已经连续当了二十多年的举人,这一科再次通过了发解试,准备动身前往开封参加省试。

张唐卿对这个从未见过面的未婚妻一点感觉都没有,作为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五好少年,他坚决反对包办婚姻。

他生怕老爹反对解除婚约,站在堂屋门口说道:“爹爹,解除婚约就解除吧,咱们家已经高攀不上林家了。”

“你懂什么?他林岳这是在打我们的脸呢。”

“爹爹,您刚才说,咱家还有什么脸?”,张唐卿随即转向丁茂林说道:“丁世叔,麻烦您给林家带句话,张家同意解除婚约,现在他们爱答不理,未来的张家,他高攀不起。”

不管是丁茂林也好,张桂山也罢,被未来高攀不起这句话给镇住了。

张桂山脸上的怒气慢慢的消散了,自从自己醒过来后,发现儿子变了不少。

当然,张桂山不能说了解儿子,因为每年张桂山都会外出游学好几个月,对儿子的了解并不深。

丁茂林看了看张桂山,解除婚约这件事,还要张桂山拿主意。

张桂山平静下来后,朝着丁茂林伸出了手。

丁茂林赶紧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纸。

张桂山看了看,除了之前两家的婚约外,还有两张解除婚约的文书,林岳已经签了字,见证人一栏,除了周炳林和丁茂林以外,还有县衙的户房押司白展仁的签名。

看来林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张桂山立刻签字画押,把解除婚约的文书递给了丁茂林一份。

但丁茂林并没有觉得轻松多少,因为他看出了张唐卿的能力。

未来的我们高不可攀,这是多么霸气的语言?虽然语言直白,也没有什么文采可言,可就指着这一句话,就能让张唐卿名声鹊起。

为了林岳这个老棺材瓤子而得罪一个新星,值得吗?

丁茂林瞬间就做下了决定,“张兄,世侄,我也是被赶鸭子上架,你们千万莫怪,你们放心,我会帮着你们宣传一下,就说是林家嫌贫爱富,主动毁约。”

“如此,就多谢丁兄了,丁兄吃过午饭没有?一起吃点?”

丁茂林看了看张家的破落样子,很想拒绝,可既然想和张家打好关系,那就勉为其难的吃口便饭吧。

“如此,那就叨扰了。”

午饭很简单,只有风干鸡烩菘菜配白面条。

当然,现在不叫面条,而叫汤饼,菘菜就是白菜,北方冬天为数不多的可以吃的菜之一。

这已经是张家一年多以来最丰盛的饭菜了,兰子端着碗不停的往嘴里送送汤饼,即便是烫的龇牙咧嘴,都不停一下。

张唐卿和狗子也好不到哪去。

丁茂林看着快要见底的汤饼,无奈的盛了一碗汤。

“丁兄,什么时候动身去东京?”

“和周兄他们约好了,三天后启程,边游学边往东京赶。”

现在是十一月底,距离明年正月的省试已经没多少日子了,从益都县到东京开封上千里的路途,至少要走半个月,如果还要在路上参加什么文会之类的,耗时更长。

“如此,我就祝愿丁兄蟾中折桂了。”

丁茂林心情大好,这是他最喜欢听到的祝福,虽然希望渺茫,但总要试一试,万一中了进士呢?

张桂山把喝了一肚子面汤的丁茂林送出门,回到家后,看到张唐卿拉着狗子,不让狗子走。

第11章

张唐卿拉着狗子,不让狗子走。

“钉子,你就放过我吧,我真不是干精细活的料啊,你看看我的手都废了,你自己干吧。”

“你在我家睡一觉,我打磨,等我累了,咱俩再换。”

狗子想都没想,挣脱张唐卿的手就跑了出去。

张桂山以为两兄弟只是简单的打闹,没在意,进了卧室午睡去了。

张桂山起床后,对张唐卿说道:“走,咱们去一趟你二叔公家。”

张唐卿抬起头问道:“去二叔公家做什么?”

“咱们和林家的婚约解除了,总要告诉族长一声,也让族长帮着你寻找个好人家,你总归是要娶妻的。”

一说到娶妻,张唐卿竟然脸红了,两辈子的老处男,还不知道什么叫女人呢。

“爹爹,我还小,这事不急。”

“翻过年就十八了,你看看狗子,明年都要成亲了,赶紧的。”

张唐卿执拗不过亲爹,只能收拾了一下,垂头丧气的跟在张桂山身后。

二叔公张增贤家是全村最大的宅院,院门口挂着“张宅”二字,显示着这家也曾经显赫过。

张桂山敲响了门环。

“谁啊?”

“桂红哥,我是桂山。”

“哦,桂山啊,等会。”

张桂山站在门口等了会,大门旁边的偏门打开了。

张唐卿的脸上隐隐的有了些怒气,以前,他跟张桂山进族长家门的时候,二叔公必定会开中门,张桂红必定会亲自在门口迎接。

但是今天,开的却是小门。

张桂山看了看儿子,轻声说道:“不要生气,你说过的,未来的我们,他们高攀不起。”

张唐卿使劲呼出几口浊气,郑重的点了点头。

这个年代,逢高踩低乃是常情,何况现在张桂山已经失去了举人老爷的头衔,作为族长来说,能让张桂山进家门已经算是看在孔圣人的面子上了。

“桂山,昨天你过来的时候我没在家,身子可大好了?”

“谢谢桂红哥,已经大好了,二叔在家吗?”

“刚起床,在堂屋喝茶呢。”

张桂山向张桂红道了扰,直驱堂屋。

张增贤六十多岁的年龄,头发已经花白,正坐在凳子上闭目养神,旁边的小侍女一动不敢动。

“二叔,侄子过来求您件事。”

张增贤睁开眼睛,目无表情的看了看张桂山父子。

“说吧。”

“上午,林家托人过来退亲,我已经同意了,但唐卿年龄不小了,亲事总不能再拖下去了,求二叔帮衬着看看哪家还有好女子,给唐卿相看一门亲事。”

张增贤看了看站在旁边低着头的张唐卿,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但张唐卿知道,二叔公并没有放在心上,点头,只不过是应付他们父子而已。

张桂山见张增贤如此冷淡,忽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场面陷入了尴尬。

张增贤端起茶碗轻轻的喝了口茶,这是在端茶送客。

出了族长家门,张唐卿抬头看了看,对张桂山说道:“爹爹,咱家的门楣,必定比他家的高。”

张桂山微笑着说道:“我拭目以待,为父明天就去县城,咱们都努力。”

“哎,都努力,没有过不好的日子。”

“不止是过好日子,还要有地位,有声望。”

张唐卿再次郑重的点了点头。

张唐卿知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那就继续读书吧。

父子二人回到家后,张桂山说道:“我去县城短则一个月,长则到年底再回来,如果家里碰到了难事,请你伯父出手相帮。”

“孩儿记下了。”

“你在家也不能荒废了学业,尤其是在诗词一道上切莫放松,为父这些年做的诗词都在家里,你可以仔细研读一下。

四书五经也不能放下,记住了吗?”

“是,孩儿记下了。”

“家里的钱,我带走一百文,剩下的你收好,你们兄妹要省着点花,如果不够了,就托人到县城给我捎个信,我自会料理。”

“是。”

“在家千万不要犯浑,切莫作奸犯科,风评对我们读书人非常重要,记下了吗?”

张唐卿听着张桂山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反倒是很享受,这是父爱,父爱让人很温暖。

直到张桂山说的实在是没话说了,才放过了张唐卿,让他带着妹妹去睡觉。

“哥哥,哥哥,快点,被子里好暖和啊。”

,兰子身上盖着麻布被子,只露出个小脑袋。

张唐卿宠溺的捏了捏兰子的鼻子说道:“这么大个人了,还想跟哥哥睡啊?”

“我怕。”

兰子一说怕,张唐卿感觉自己的心揪了一下。

好像自从奶奶过世后,兰子就是自己睡觉了,他和父亲从来没有考虑过小小的孩子会不会害怕这件事,当然,最主要的是他爷俩都觉得是兰子克死了母亲,所以才对兰子不管不问。

兰子能健健康康的长到六岁,真是不容易啊。

“好,那就跟哥哥一起睡,睡到七岁可好?”

兰子的笑得牙不见牙,只要能让哥哥陪着睡就好。

可爱的兰子不知道,还有一个多月她就七岁了。

张桂山趴在儿子的门外面,听着兄妹俩的聊天,开心的笑了。

以前,自己光忙于学业,从来没有静下心来好好看看这一双儿女,好在他幡然醒悟了,为了这么好的儿女,自己也不能偷懒。

张桂山回到房间后,跪在父母的牌位前。

“大宋天圣四年冬月,张家村不孝男桂山奏告列祖列宗,因桂山科举不利,已断送出仕之途,想起先父教诲,桂山顿觉汗颜,然张家村已无产业,桂山决定背井离乡,入益都县谋生,以期唐卿能在科举一途出人头地。

自此离去,桂山日夜不得奉祀列祖列宗,此举大悖人伦,然此乃情不得已,望列祖列宗宽宥我等,待到唐卿中式之日,桂山必定为列祖列宗光耀门楣,崇立牌坊。”

说完后,张桂山压抑的呜咽声传了出来。

虽然他经常外出游学,但根子一直在张家村,不管游学多久,都要回到这里,但现在他已经打算举家搬到县城,那就成了背井离乡了。

故土难离啊。

张桂山哭够了,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12章

第二天,天还是黑的,张桂山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把包袱往背上一挎,回头看了眼两个孩子的卧室。

他很想进门看看两个孩子,但又怕打扰了孩子们睡觉,或者说,他怕孩子们醒了后,他要出去闯荡一番的心会淡下来。

如果张桂山推开张唐卿的房门就能看到,他的一双儿女正在通过门缝看着他。

“兰子,你确定把钱放进去了?”

“哥哥,我真的放进去了。”

“奇怪啊,为什么爹爹没觉出包袱沉了呢?”

兰子无法回答哥哥的问话。

去县城找差事,只带一百文,问题倒是不大,但穷家富路,总要多带点应急,所以,张唐卿又让兰子给父亲的包袱里装了五百文,总共六百文钱,够张桂山在县城吃一段时间了。

至于张唐卿兄妹,根本就不用愁,再过几天,砚台打磨好了后就有收益了。

何况河边上还有一块几百斤的极品红丝石呢。

看着父亲远去的身影,张唐卿心里也不好受,这才感受了几天父爱,就要分离了。

不过再看看身边的小不点,张唐卿又笑了,当哥哥的感觉也挺好。

天亮后,狗子没再过来,他实在是怕了打磨这个活计。

张唐卿只能亲自上阵,他干累了,兰子就帮他干一会,但兰子毕竟还小,几乎不起作用。

仔细打磨了六天后,这方被张唐卿取名为“红莲”的砚台才成型。

“哥哥,家里没面了,小米也没了。”

,兰子慌张的找到张唐卿。

家里没吃食,是兰子最怕的事情,挨饿的滋味不好受。

最近几天,张唐卿一直忙着打磨砚台,也没出去买面买盐,兄妹俩都是就着咸鱼随便对付一顿。

张唐卿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天已经亮了。

“兰子,咱们去县城找爹爹,我带你去县城吃好好。”

“县城?”,兰子迷茫了。

兰子的概念里,就没有县城这一说,自从她出生以来,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跟着两个哥哥去黑山,县城好像是很遥远的地方。

“对,去县城。”

从张家村到县城有三十里路,如果指望兄妹俩走,估计要走到中午才行。

去县城,一是找找张桂山,张桂山一进县城就杳无音讯,张唐卿实在是不放心,另一个就是要把砚台卖掉。

黑山那边虽然有专门的红丝石市场,也有不少店铺售卖红丝砚,但张唐卿的这方红莲的受众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所以,黑山是不可能有市场的,即便有人看中了这雕工,也不见得会出高价,因为毕竟材质不好。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去县城,直接卖给那些不差钱的管家小姐,只有这样才能卖出高价。

张唐卿又把狗子喊过来,当狗子听说不是打磨砚台后,才高兴的过来了。

“狗子哥,你陪我去一趟县城吧。”

“去看看大叔?”

“也顺便卖砚台,咱村谁家有驴车?”

“我二叔家就有,你等着,我找我二叔去。”

张唐卿拉住狗子说道:“跟二叔说,一来一回,我给他一百文钱。”

“啥钱不钱的,你不用管。”

狗子飞奔而出。

张唐卿和兰子刚收拾好,就听到狗子在门外大喊:“钉子,兰子,你俩快点。”

“来了来了。”

门口的驴车车辕上坐着一个干瘦的汉子,是狗子的亲二叔张桂银。

“二叔,又要麻烦你了。”

“啥麻烦不麻烦的,大冬天的闲着也是闲着,走吧。”

张唐卿把家里的麻布被子铺到车上,抱着兰子上车后,用麻布被子把兰子紧紧的裹了起来。

“哥哥,好暖和啊。”

“等卖了砚台,就买两床白叠被子,那才叫暖和呢。”

张桂银扭过头笑着说道:“白叠布的确实暖和,但太贵了,听说是极西之地的产物,一床白叠布被子要三四贯钱呢。”

“二叔,你用过白叠布?”

张桂银赶紧摇了摇头说道:“那倒是没有,不过听别人说过,白叠布中间夹了一种像木棉,又不是木棉的东西,可暖和了,还轻快,比裘轻快多了。”

“咱县城有卖的吗?”

“有。”

四个人边走边聊,花了一个时辰才到了益都县城城门口。

张唐卿非常熟悉青州古城,但益都县城却还是第一次见。

确切的说,益都县城并不是后世青州古城的位置。

益都县县城横跨阳水两岸,北岸被称为东阳城,主要是青州府和益都县衙门驻地,南阳城被称为郭,是平民百姓的生活起居场所,当然,要论商业氛围,还是南阳城要热闹一些。

张唐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高大的门楼至少四五层楼高,门楼上面站着几个手拿红缨枪的士兵。

门口有四个兵丁把守,循环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门口一个木架子上贴着几张海报,张唐卿看了看,全部都是海捕文书,其中一个竟然就在张家村不远的地方,因为盗采官府的红丝石,并且数量巨大,被益都县衙发出了海捕文书。

靠在张唐卿身上的兰子,盯着门口卖包子的摊子流口水。

不过,现在的包子不叫包子,而叫馒头,馒头不叫馒头,叫炊饼。

“二叔,咱们就在门口用了早食吧。”

“你们吃吧,我吃过早食了。”

车子停到馒头摊子前,张唐卿大声喊道:“店家,两笼包子,三碗面条。”

“客官,我们家只有馒头,没有包子,面条是啥?”

张唐卿尴尬的笑了笑,前世的记忆太深刻,叫错了名称。

“两笼馒头,三碗汤饼。”

“客官稍等,马上就好。”

只见摊主取了两笼馒头放到桌子上,随即把面条扔进锅里。

“客官先吃着馒头,汤饼稍后即可。”

张唐卿见张桂银还坐在车上,大声喊道:“二叔,吃点,赶了一早上车了,肯定饿了。”

张桂银也被锅里的羊肉汤吸引了,没再客气,主动坐了下来。

张唐卿夹了一个馒头,吹了吹,感觉不热了,才递给了兰子。

兰子拿过来就往嘴里塞,小嘴都被塞满了,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嚼。

第13章

张唐卿也吃了一口,羊肉萝卜馅的,味道不错,羊肉也不错,不膻。

“店家,你家羊肉不错啊。”

“那是,你打听打听整个益都城,谁家舍得用辽国来的羊肉?我这是头一份。”

旁边的食客哈哈笑着说道:“李老三,莫吹牛,益都县好多人家用辽国的羊肉。”

“人家那都是大馆子才舍得用辽国羊肉,小摊子上,我就是独一份。”

别人哈哈打趣着摊主李老三。

兰子是嘴馋肚子小,吃了两个馒头,半碗汤饼,就再也吃不下了。

张唐卿端起兰子剩下的汤饼,唏哩呼噜的灌进了嘴巴。

“盛惠二十文钱。”

张唐卿数出了二十文钱递给了摊主。

“店家,我想打听一下,咱们这哪里有卖文房四宝的地方?”

“你要买文房四宝?”,摊主打量了下张唐卿的补丁衣服,明显不信。

“不是买,我是卖。”

“那你去阳河边上看看。”

张唐卿道了谢。

穿过宽阔的护城河,前面就是城门了,张唐卿内心有点小小的紧张,“如果守城的兵丁要进门税怎么办?我是抗争呢,还是乖乖的给钱呢?算了,乖乖给钱吧,初来乍到的,不宜惹事。”

张桂银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把驴车赶进了城门。

张唐卿再看看在后面和兵丁据理力争的车子,问道:“二叔,为啥我们不交税?”

“咱车上又没货物,为啥要交税?”

张唐卿这才恍然大悟。

一进了城门,眼目前是另一番光景。

宽阔的大路至少有十几米宽,全部铺了青石板,路上行人如织,有的绫罗绸缎,有的粗布麻衣。

不管是绫罗绸缎也好,粗布麻衣也罢,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大宋朝臣民,是当今世界的天之骄民,他们富足、骄傲,而又知礼仪。

想一想,即便是张桂山败光了全部家业,他们一家虽然吃不饱,但总有口饭吃,这已经是整个大宋朝最底层人民的生活水平了,只要肯下力,没有人会饿肚子。

如果不是张桂山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张家的条件还要好很多。

“钉子,咱们先去找叔父,还是先去卖东西?”

“先去卖东西,二叔,你知道阳河吧?”

找张桂山?张桂山已经进城好几天了,也没给家里捎个信,他们不知道张桂山在哪落脚,所以,只能进城打听一下才行。

但当务之急乃是把砚台卖掉,所以,张唐卿打算先去卖砚台。

张桂银笑着说道:“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也是经常在县城走的。”

穿过宽阔的大街,来到了阳河的南岸。

只见沿河两岸有很多二层的小楼,青砖黛瓦,煞是好看。

而河边除了文房四宝、书店、粮店等产业外,在中间最核心地带,竟然有很多青楼。

兰子指着一栋高大的门楼问道:“哥哥,那是干什么的?好漂亮啊。”

张唐卿一阵尴尬,因为兰子问的是一个叫万魁楼的地方,很明显是个青楼。

“我也不知道,别瞎看。”

看到一个叫张氏文房四宝店的店铺后,张唐卿笑着说道:“这个店和咱们有缘分,进去看看。”

狗子张唐顺有点胆怯,因为他感觉这里太高大上了,不是泥腿子能进的地方。

“狗子哥,进来啊。”

狗子缩了缩脖子,“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张唐卿无奈,只能拉着兰子的小手进了店铺。

“哎哎,干什么的?出去,别冲撞了贵人。”

,张唐卿刚抬脚进了店铺,一个嚣张的声音传了过来。

张唐卿看了看,门口好像只有他们两兄妹。

张唐卿指了指自己,问道:“你是说我们?”

“不是你是谁?泥腿子也能进?出去,莫要冲撞了贵人。”

张唐卿的心情一下就不好了,我靠,看不出我有读书人的气质吗?

“眼睛长在屁股上,只认衣冠不认人,这种店,早晚要完蛋,妹妹,咱们走吧。”

张唐卿说完,拉着兰子就往外走。

没想到店铺内传出一阵娇笑声:“人家在骂你识人不明呢。”

店铺的伙计被一个泥腿子奚落,还被一个娇小可人的小娘子调笑,瞬间就爆炸了。

“哪来的泥腿子,敢骂你祖宗,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张唐卿又转回身,嘲讽似的盯着小伙计说道:“我说错了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泥腿子了?我的衣衫可有污秽之处?我的布鞋可有泥土?再者说了,就是泥腿子,你也不能赶人,没有泥腿子,你吃什么喝什么?”

张唐卿这才有机会打量了一下张氏文房四宝店铺里面。

铺面不大,不足一百个平方,其中靠近门口的花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砚台,当然,并不拘泥于红丝砚,也有龙尾砚等材质的砚台。

店铺里除了伙计和掌柜以外,还有两个小娘子,其中一个小娘子带着帷帽,看不清样貌和年龄,另一个明眸皓齿的女子估计年方十四五岁,圆圆的脸蛋,吹弹可破的皮肤,让张唐卿有了短暂的失神,不过,这个小女子应该是丫鬟一类的人物。

“登徒子,看什么?”,小女孩脸红了,被一个同龄男性盯着看,谁也不自在。

张唐卿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小子无意冒犯,小娘子莫怪。”

这时候,掌柜制止了还要张口的小伙计。

他已经从张唐卿的行为举止上发现,这不是普通的泥腿子,而是读书人,虽然穿的寒酸,但气质这东西是改变不了的。

“小老儿张成旺,是这里的掌柜,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张唐卿是人敬我一尺,我敬别人一丈的性子,闻言,也行了个礼说道:“小子张家村张唐卿,无意冒犯,请掌柜莫怪。”

张成旺哈哈笑着说道:“不怪不怪,是伙计不懂事,只认衣冠不认人,冒犯了公子,公子请进。”

张唐卿瞪了一眼小伙计,抬腿进了店铺。

张成旺对帷帽女子说道:“王小姐,请您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店就这么多砚台。”

帷帽女子点了点头后,继续挑选她中意的砚台。

第14章

张成旺才问道:“张小哥是要买文房四宝?”

张唐卿解释道:“非也,我是卖砚台的。”

张成旺一听是卖砚台的,脸就垮了下去,搞了半天不是客户啊。

“哦,那对不住了,小店有自己的进货渠道。”

张唐卿笑了,“还请掌柜的上上眼,如果实在看不上,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

“可是极品黄地红丝砚?”

张唐卿摇了摇头,准备解下背上的包袱。

“那就没必要了,其他砚台,小店不缺,公子请便。”

“当真不看?”

“请便。”

张唐卿还是把砚台拿了出来。

张成旺一看砚台的材质,竟然是褐色的,更加没有兴趣了,立刻转身去招待帷帽小姐了。

张唐卿知道,要想高价卖出他的砚台,不是一次两次就能成功的,前世,他卖砚台的时候,一百个顾客能有一个人出手买就算成交率高了。

张唐卿装作无奈的摇了摇头,把砚台装了起来。

刚走出门,一个女子的声音喊道:“那个张,你等等,我家小姐有话说。”

张唐卿兄妹俩停下脚步,扭头问道:“小娘子何事?”

帷帽女子轻声说道:“张公子,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砚台?”

张唐卿看了看文房四宝店,在人家门口,抢人家的生意,明显不合适,没看到张成旺的双眼已经喷火了吗?

“小娘子,请移步。”

张唐卿走到河边上一个茶水摊子旁边,帷帽女子顿了顿,也跟着过来了。

张唐卿小心翼翼的把红莲砚拿出来,放到了桌子上。

帷帽女子咦了一声,随即小心翼翼的把玩了起来。

“这是莲花?”

“对,这方砚台叫做红莲,乃是我亲手雕刻。”

帷幕女子翻过砚台,发现砚台的底部有两个款,其中较大的那个款是一种从来没见过的字体,写着红莲二字。

较小的款乃是用行书写了“唐卿”二字。

“唐卿?你的名字?”

张唐卿笑得非常阳光,“鄙人张唐卿,以后所有我亲手雕琢的砚台,都会带上唐卿二字。”

“你到底是姓张,还是姓唐?”,丫鬟问道。

“婵儿,不得无礼。”

,帷帽女子轻声呵斥道。

婵儿吐了吐舌头。

帷帽女子问道:“为何叫红莲?”

“因为这方砚台偏红褐色。”

“可荷花都是白色的。”

“下一方砚台叫白荷吧。”

“为何要用荷花?而不用牡丹?”

“牡丹主富贵,荷花主君子。”

帷帽女子自认学富五车,但从来没有听说过荷花主君子的典故。

“荷花主君子?不是竹子主君子吗?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典故?”

张唐卿这才反应过来,周敦颐好像比我小将近十岁,这时候还是穿开裆裤的小娃娃呢。

张唐卿组织了一下语言,用一种高深莫测的声音说道:“今秋,我在我们村的池塘边做学问时,忽然有感而发做了一篇文章,叫爱莲说,从此以后,在我心里,荷花就是君子,君子就是荷花。”

一听是自己写的文章,帷帽女子就失去了兴趣,一个补丁摞补丁的读书人,能作出什么好文章?要是能作出好文章,想必早就中举了,何至于落魄于此?

张唐卿等着帷帽女子主动问一下文章的内容呢,但没等到,反倒是帷帽女子对他的砚台爱不释手。

张唐卿决定抓住这个机会,给这方砚台讲个故事。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

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

噫!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

帷帽女子刚开始还不以为意,前几句虽然挺出彩,但不至于达到惊艳的程度。

当她听到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时,震惊了。

再加上他那娓娓道来的声音,仿佛一个隐士的老者一般。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就是莲花?好像确实是如此。”

,帷帽女子痴了。

张唐卿继续说道:“我就有感而发,亲手雕琢了这方砚台,以后,这篇文章将和这方砚台,成为珠联璧合的一对。”

这就是讲故事,红莲砚诞生于这篇即将流传千古的爱莲说,那这方砚台就不能用简单的雕工或者材质来衡量价值了。

就像是苏东坡用过的砖砚,因为有了故事,那就不能用砖头的价格来衡量他的价值。

一阵北风吹过来,把女子帷帽上的白纱吹了起来。

张唐卿当了一次猪哥,太漂亮了,双眼皮,樱桃小嘴一点点,皮肤像是牛奶一般丝滑,只不过这个小娘子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忧郁,更加突出了女子的美。

“登徒子,看什么看。”

,丫鬟赶紧帮她的小姐拉下了随风飘的帷帽。

张唐卿尴尬的笑了笑,“小娘子,如果你想要,一百贯卖给你,顺便奉送一篇鄙人亲手所书的爱莲说。”

“一百贯?你怎么不去抢?”,丫鬟婵儿不干了。

张氏文房四宝店里最贵的极品红丝砚才不到八十贯。

“小娘子,你看看这雕工,你想想这故事,怎么能和那些普通的砚台相比呢?红莲砚就值这个价。”

帷帽女子回过神后,问道:“可否接受交子?”

“可以。”

“婵儿,付钱。”

张唐卿有点傻眼,一百贯,你就不讲讲价?直接就同意了?这可是一百贯啊。

要知道,在这个社会,一个劳力做工,每天的工钱也就六十文左右,就这六十文钱,已经能满足全家三四口人的嘴巴需求了。

也就是说,三口之家,一年的温饱的花费只需要二十贯钱左右即可,我要了五户的口粮钱,她竟然同意了。

“张公子,请随我来。”

“干什么去?”,张唐卿听到帷帽女子邀请他一起去,出言问道。

“请张公子去我家,把爱莲说写下来。”

第15章

张唐卿可不敢上门,万一被她的家人阻止了怎么办?还是尽快完成交易的好。

张唐卿随手一指一个代写书信的摊子,说道:“我们去那边写吧,请。”

帷帽女子想了想,也可行,随即让婵儿去文房四宝店买了澄心堂纸,带到了书信摊子旁。

张唐卿早就以十文钱的价格,租赁了书信摊子一炷香时间。

拿到澄心堂纸后,张唐卿闭目养神了片刻,再次睁开眼时,一行飞白出现在纸上。

第一段写完后,第二段又用张体。

帷帽女子皱起了眉头,虽然他的飞白中规中矩,但总有三分精气神在里面,倒是能对得起这篇爱莲说。

但第二段是何字体?为何匠气十足?

张唐卿写完后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印章,看来下次要刻一个印章才行。

“张公子,这是什么字体?”

“乃是我自创的张体。”

“匠气十足,不好。”

张唐卿笑了笑,没接话。

张唐卿手握一百贯交子,总感觉周围的人都对他不怀好意。

一百贯钱啊,按照购买力来说,可能要相当于后世的十万左右,曾经有人研究过,宋朝的一文钱相当于九十年代末的一块钱。

张唐卿看着帷帽女子钻进了马车,才擦了擦口水。

乖乖,两辈子的人了,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妞。

书信摊子的摊主笑嘻嘻的接过十文钱,“公子,可还满意?以后再需要写东西,就到我这来。”

张唐卿收回色眯眯的眼神,“毛笔都秃噜毛了,赶紧换了,要不影响发挥。”

张唐卿说完,就拉着兰子走。

有钱了,第一件事是干什么?当然是置办一下衣服了,他和兰子的衣服都是补丁摞补丁,实在穿不得了。

好在宋朝的经济非常繁荣,大街上有不少成衣店,麻衣的价格也不高,一套只要一百多文就能买得到。

不过,咱现在有钱了,就不能穿麻衣,丝绸衣服来两身,妹子来三身,给老爹也来两身,狗子?坚决不要丝绸衣服,只要了一身麻衣。

“钉子,别买了,咱们还是先去找大叔吧。”

张唐卿差点就把亲爹的事情给忘了。

可益都县城这么大,上哪去打听?

凭着记忆,张唐卿找到了张桂山曾经比较要好的同窗曾泰安的家。

但是曾泰安已经前往东京参加省试,家里人也不知道张桂山在哪里。

此时,张唐卿对张桂山颇有怨言,你说你在县城站稳后,孬好给家里捎个信啊,结果六七天过去了,张桂山还是杳无音信。

在大街上茫然的打听了好久,也没人知道张桂山。

眼看着太阳已经西斜,张桂银开始催促张唐卿抓紧回家,要不天黑了,路上不安全。

张唐卿只能放弃继续寻找张桂山的想法,在益都县城买了两床白叠布的被子,又买了些米面油盐羊肉等物资后,才慢悠悠的往回家赶。

太阳的最后一丝丝光芒也藏起来的时候,一行四人才回到了村里。

张唐卿递给张桂银一百文钱,张桂银死活不收。

“二叔,你要是不收,明天我还想用你的车,这可咋办?”

狗子也说道:“二叔,你就当给驴子添口料吧。”

张唐卿一说明天还要用二叔的车,狗子就知道他要干什么。

张桂银终于接过了钱,“那我就拿着了,明天我再陪你们出去。”

狗子立刻说道:“别,二叔,明天我驾车,你歇一歇吧。”

等张桂银走了,狗子才低声问道:“明天去取石头?”

张唐卿点了点头说道:“以前我买不起锯弓,没法切开石头,明天咱们先去买了砣机和锯弓,把石头锯开,一点点的拿回家。”

锯弓就是锯子,只不过锯弓的对铁的材质要求很高,一般铁匠根本就打不了,所以价格很高,上一次去黑山的时候问过,一个好的锯弓要二十贯,再加上砣机也要十几贯,以前,张唐卿真的买不起。

狗子兴奋的挥挥拳头,终于能大干一场了,他现在恨不得天立马就亮了。

临走之前,张唐卿让狗子提了半只羊回去,张唐卿感觉他们一家欠狗子一家的太多了,半只羊不足以酬谢他们的情意。

张唐卿和兰子在厨房里鼓捣了半天,终于做成了一锅羊肉汤饼。

虽然张唐卿很想买点猪肉吃,但奈何现在没有酱油,加上现在的猪肉很骚气,所以吃的人很少,宋朝人还是以吃羊肉为主。

张唐卿只能入乡随俗,那就吃羊肉吧。

兰子已经不知道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所以,她不会做,张唐卿就亲自下厨,白水煮羊头,放上多多的盐巴和萝卜,就是一锅美味的羊汤。

放上五个鸡蛋活成面,心疼的兰子不要不要的,鸡蛋可是金贵的东西,再有钱,也不能一次吃五个啊。

“兰子,咱家现在有钱了,你想吃什么,咱们就吃什么。”

兰子看着雪白的面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可伯母说,咱们需要精打细算的过日子才行。”

兰子太早熟了,艰苦的生活让兰子早早的就当了家,所以,她知道日子的艰难。

“兰子,听哥哥的,以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兰子依然没有答应,她怕这次吃完了,下一次怎么办?

不过,她还是抵抗不住羊肉汤饼的香味,直到吃的实在塞不下去了,才讪讪的放下碗。

今年的第一场雪终于纷纷扬扬的下来了,气温骤降了好几度,北风吹的窗户沙沙作响,窗户上的麻纸快要被吹破了。

如果没有卖砚台的钱,如果买不到白叠布的被子,如果不让兰子吃的饱饱的,可能兰子抗不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等兰子满足的钻进了被窝,张唐卿捏了捏兰子的小鼻子说道:“兰子,你先睡,哥哥还有事要做哈。”

兰子美美的嗯了一声,瞬间就进入了梦乡。

兰子睡着了,脸上都带着笑,也终于能像一个小孩一样灿烂,可能在她看来,能吃饱饭就很满足了吧。

为了能继续吃饱饭,张唐卿必须完善一下卖砚台的方式,今天的红莲砚给张唐卿提了个醒,卖东西,不能简单的卖东西,而是要讲故事,有文化,才能卖上高价。

怎么体现文化呢?当然是让这方砚台搭配着未来绝对会大流行的诗词卖,才能让这方砚台沾染上文化气息。

那下一方砚台就值得商榷了。

第16章

第二天,兰子先醒过来,抓着张唐卿的头发玩了起来。

张唐卿被兰子折腾醒了。

“哥哥,外面好大的雪啊。”

张唐卿含混不清的问道:“还在下?”

“没下了,但雪好厚啊。”

“那我起来做饭。”

“你等会。”

,兰子说完,爬出被窝。

张唐卿发现兰子已经穿戴整齐了。

白生生的小女孩,穿上白叠布的衣服,显得那么可爱,如果脸色再好点,简直就是粉嘟嘟的超级小萌娃。

只见兰子把张唐卿的衣服拿到火盆上烤了烤,才递给张唐卿。

“好了,衣服不凉了。”

“兰子,什么时候点着的火盆?”

“我醒了后点的。”

张唐卿这才放心了一些,“以后我们睡觉的时候,不准再点火盆了哈。”

兰子不明白为什么,但她还是点头答应了。

热了热昨天的羊汤,兄妹俩暖暖的喝下去,感觉身上暖和了很多。

今天要和狗子去拉红丝石。

大雪封门,也意味着路上的行人稀少,正是搞秘密行动的好机会。

狗子对于张唐卿这种灭绝人性的劳动深恶痛绝,但架不住张唐卿的苦苦哀求,只能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穿上他新买的麻衣。

兄弟两人拉着不情不愿的驴子上了路。

张桂银心疼的很,这年代,牲口比人金贵,雪都没过脚面了,还要用他家的牲口,但谁让昨天他答应了张唐卿呢?还拿了人家一百文钱。

“钉子,咱们一天能干完吗?”

“不可能,至少五六天才行,驴车进不了山,要是驴车能进山的话,直接把那块石头弄回来就省事了。”

“要不我们雇几个人?”

“不行,万一被别人知道,咱们就危险了。”

怀璧其罪的道理,张唐卿还是知道的。

兄弟俩边走边聊,偶尔跳下车小跑一会,否则光坐在车上,能把人冻僵了。

黑山红丝石市场冷清的很,大雪封门,那些富家子弟或者砚台商人,不可能冒着危险来红丝石市场。

“钉子,你看看那边是怎么回事?”,狗子指着一群人问道。

不管是现代人还是古代人,都有看热闹的习惯,一看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就知道肯定是有热闹看了。

狗子不等张唐卿反应过来,就跳下了车,“让让,让我看看。”

张唐卿跟在狗子的身后钻了进去。

人群里的场景似曾相识。

确切的说,在水浒传里曾经看到过。

插标卖首!

以前看水浒传的时候,只觉得插标卖首只是一句话而已,当现实中真的看到时,张唐卿内心的震撼是巨大的。

不是说宋仁宗一朝乃是宋朝最好的时代吗?为什么会有插标卖首这种事情发生?

哦,现在还不是宋仁宗赵祯当政,而是当朝皇太后刘娥,这个狸猫换太子的恶毒皇后的原型。

地上跪了三个人,两女一男,一个和兰子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已经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

脖子上插着稻草的女子估计十五六岁,长的还算是清秀,但和美沾不上边,大眼睛,颧骨高,瘦的像是麻杆一样,粗布衣服穿在身上直晃荡,张唐卿估计她的体重超不过九十斤。

女子旁边跪着一个半大男孩子,估计比女子年龄小一些,身高已经和张唐卿差不多了,长的五大三粗,大雪天的,只穿一件衣服,好像都感觉不到冷。

“张家真不是东西,王一刀可是他们家的第一刀,就因为感染了风寒,被赶了出来,苦了他的三个儿女啊。”

“谁说不是呢,听说老王的媳妇也被传染了,你看看窝棚里,也只剩下出的气,不见进的气了。”

通过身边人的议论,张唐卿搞清楚了状况。

王一刀本名王可道,乃是县城张氏文房四宝店的雇工,一手雕刻砚台的手艺炉火纯青,只是因为入冬的时候感染了风寒,治疗了将近一个月不见好,张氏看王可道已经无可救药了,就把王可道一家子赶了出来。

但黑山的大夫说,王可道夫妇还有救,只不过是花费颇高,至少需要六十贯。

王可道的长女王蓉没办法,只能卖了自己兄妹中的两个,为父母筹集药费。

“钉子,咱们帮一帮他们吧。”

张唐卿看着跪在地上的姐弟三人,内心无限感慨,如果张桂山也是一病不起,他是不是也要给自己的脖子里插上一根稻草?

张唐卿向旁边的人施了一礼,“敢问,为何无人买下他们?我见王蓉和他弟弟正是能做活的年龄啊。”

旁边人摇着头说道:“太贵了,王蓉自卖四十贯,她弟弟三十五贯,妹妹二十五贯,还不能单买,谁会要?”

在现在来说,四十贯的卖身价确实是高了,因为官方发卖的普通成年女子的价格只有三十贯左右,姿色较为出众的能卖到四十贯,如果是姿色非常出众的妙龄女子才上百贯,王蓉无论如何都说不上姿色出众。

而像是男壮丁,也不过三十五贯钱的价格,而她的弟弟明显还是半大孩子,三十五贯并不算便宜。

这时,一个身穿麻衣,但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出来说道:“七十贯,我买你和你弟弟。”

王蓉抬起头看了看汉子,问道:“做何营生?”

“我买了你们,你们就是我的奴婢,你管做什么营生干什么?”

“作奸犯科的事情,我们不做,请便。”

张唐卿忽然发现王蓉的目光盯在了汉子的双手上。

汉子手上虎口的位置长满了茧子,应该是经常握刀的手,怪不得王蓉直接拒绝了。

张唐卿确实动了恻隐之心,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人,最见不得人间惨剧。

再加上狗子哥的苦苦哀求,张唐卿从怀里掏出仅剩下的七十贯钱递给王蓉。

王蓉双眼茫然的看着张唐卿。

张唐卿温和的笑了笑,“拿着吧,当我借给你们的,等有钱了再还给我。”

最近一段时间,王蓉受够了冷眼,在最茫然无助的时候,一个温和的笑容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还要借给她钱,王蓉的内心感动了一把。

旁边人纷纷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张唐卿。

第17章

虽然张唐卿穿的体面,但和富裕不搭边,没想到一出手就是七十贯,还是借给他们的,不是傻子是什么?

王蓉没有接交子,跪下说道:“我们将来无力偿还,请公子可怜我们姐弟三人,挑选两人,七十贯。”

张唐卿说道:“无妨,什么时候有钱了什么时候还吧。”

王蓉见张唐卿说的真诚,问道:“敢问公子大名。”

“张家村张唐卿。”

“奴婢王蓉,我弟弟王石,自此之后进入张家为奴,待奴婢侍奉好父母痊愈后,我和弟弟亲自上门。”

张唐卿没想到碰到了强卖的,正要出言拒绝,被狗子拉住了。

狗子轻声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宋人最重承诺,既然她打算进你家为奴,那就答应吧,反正你和大叔也需要几个下人。”

狗子张唐顺又对王蓉说道:“王蓉,你在家照顾父母,王石跟我们走,你们明天去张家村即可。”

王蓉没有答话,转而看向了张唐卿。

张唐卿无奈的说道:“按照我哥的话去做吧。”

张唐卿走出人群时,大家纷纷给他让开了道路,傻子气会传染的,千万不要挨得太近了。

王石看了看王蓉,见王蓉点了点头,才亦步亦趋的跟在了张唐卿身后。

三个人重上驴车后,狗子才说道:“我见王石孔武有力,如果我们三个人联手,能不能抬动那块石头?”

张唐卿真想给狗子点个赞。

经过几天的将养,张唐卿的体力已经有了明显的回升,如果再加上王石,三四百斤的石头应该不成问题。

“王石,你多大了?”

“回禀少爷,小人虚岁十五岁。”

“你姐姐呢?”

“虚岁十七。”

虚岁十七,比张唐卿小一岁。

张唐卿忽然问道:“你读过书?”

“自小跟着家父在张氏文房四宝店,四书五经读过。”

狗子捏了捏王石的胳膊,“你练过武?”

“自小喜欢舞枪弄棒,自己瞎捉摸的。”

狗子来了兴趣,“好,太好了,等你将养一段时间,咱俩练练。”

张唐卿才想起来,狗子自小也喜欢瞎捉摸武术,动不动的就想效仿前朝的侠客锄强扶弱。

这俩人算是接上头了。

因为雪地不好走,到了红丝石所在的地方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树枝子都湿了,也没法生火,张唐卿掏出已经被冻的冰凉的羊肉,递给了王石和狗子。

只见王石三两口就塞进了嘴巴,被噎的狠了,直接抓了一把雪塞进嘴巴。

“王石,今天就吃这么多,晚上先养养胃再吃肉。”

王石赶紧点了点头,主子说啥就是啥。

“少爷,这是红丝石?”,王石看到张唐卿已经清理出了一块石头的真面容。

“怎么样?石头不错吧?”

“相当不错,更难得的是有这么大的红丝石,如果做成摆件,我想卖几千贯不成问题。”

张唐卿只感觉脑袋瓜子嗡嗡的响。

摆件,他从来没想过可以做摆件,如果把几百斤的石头做成几十方砚台,估计卖个千八贯就不错了,但这么大的极品红丝石做成的摆件,那可就是价值连城了。

最关键的是,摆件剩下的料,也能做成不少其他的好东西。

狗子看张唐卿在发呆,“干啥呢,赶紧的啊。”

“哦,哦,狗子哥,先不要清理淤泥了。”

只见王石已经折了几棵小树,把树皮拔下来,编成了绳子。

王石应该是见识过的,所以,现场反倒是成了这个十五岁少年在指挥了。

几根绳子捆到石头上,王石和狗子两个人用一根木头使劲撬了起来,两个孔武有力的少年郎很容易就撬动了这块石头。

三个人齐心协力的把石头拉到小路上,又在石头底下垫上了几根圆木,石头慢慢的往山下滚去。

一直到太阳西斜,石头才终于出了山。

张唐卿激动的拍着王石的肩膀说道:“不错,王石,今天你立功了,回去奖励一贯钱。”

王石笑着说道:“不求少爷赏,只要能让我们姐弟吃饱饭,我就知足了。”

等三个人回到家后,张唐卿傻眼了。

张唐卿家本来就在村子的最外围,自家山墙旁边,忽然冒出了一个大窝棚。

王石激动的大喊了一句:“姐姐,你们搬过来了?”

王蓉从窝棚里钻了出来,看到张唐卿后,立刻整理了一下仪容,向张唐卿行了个万福礼。

“奴婢没向少爷禀告,就擅自移居张家村,请少爷见谅。”

活了两辈子,张唐卿也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会成为别人的主人。

张唐卿慌忙说道:“无妨无妨,你们住过来也好,总能有个照应。

为何不进家里住?”

“家父家母有风寒,怕感染了少爷和家人,再说了,我和王石乃是张家奴婢,自可住在主人家,家父母及幼妹不能住进去。”

张唐卿也搞不懂宋朝的各种规矩,既然你们这么说,那就这么做就好了。

“如此,那就从家里拿点麻布出来御寒吧。”

兰子忽然从张桂恒家跑出来,抱着张唐卿的腿,有点紧张的望着王蓉和王石。

“这是舍妹兰子,我家人口简单,再加上家父,一共三口人。

天色不早了,进来吃饭吧。”

张唐卿三个人又忙活着把红丝石抬进院子后,张唐卿总算是松了口气,只要进了家门,一切都好说了,让几千贯的宝贝流落在外,总归心里不踏实。

三个人忙活了半天,累瘫在堂屋里。

“唐卿回来了?”

“伯母,回来了,快请进。”

狗子的娘问道:“这是你买的下人?”

张唐卿不好意思的说道:“本来想帮帮人家的,没想到人家非得要到咱家来。”

狗子娘用手指头点了点张唐卿的额头说道:“你说你这孩子,我知道你赚了些钱,可也不能乱花啊,没经过你爹的同意就敢买下人,仔细你的皮子。”

张唐卿嘿嘿的笑着说:“再也不敢了。”

狗子娘毕竟见识多,把王蓉喊过来说道:“既然你们已经是张家的下人,下人该有的规矩不能丢,莫要因为唐卿心善而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明白吗?”

“奴婢明白。”

“小人明白。”

第18章

“刚才我和他大伯商量了一下,一会我们找个人牙子过来,咱们该有的手续要办好了,你们可同意?”

“全凭夫人做主。”

狗子娘这才点了点头,“去做饭吧。”

王蓉又福了个万福,才进了厨房。

张唐卿嘿嘿笑着说道:“这些我也不懂,全凭伯母做主了。”

“我也不懂,这不中午他们过来后,我专门去族长家里打听的,明天有人牙子过来,五百文钱出一套卖身手续,千万要记得。”

宋朝的法律几乎继承于前唐,规定禁止以暴力手段、欺诈方法卖良人及他人奴婢为奴婢,而除此外,并不在禁限。

像是王蓉姐弟自愿卖身为奴的情况,是得到法律认可的,只要是人牙子出具正规手续,那王蓉姐弟的一切都由张唐卿和张桂山说了算,即便是把王蓉送给别人也符合法律要求。

等狗子娘走了后,张唐卿和狗子又瘫坐在凳子上。

狗子看王石一直站在堂屋的角落里,说道:“王石,过来坐啊,站着干什么?”

王石说道:“小人不敢。”

正好王蓉端着炊饼进了门,闻言说道:“你们是主人,自然是可以坐的,我们是下人,怎么能和主人同坐呢?”

张唐卿慵懒的说道:“咱家不在乎这些。”

“该有的规矩不能丢。”

张唐卿已经累瘫了,实在不想和王蓉理论,他们慢慢的就习惯了张家的生活。

饭菜摆上了桌子,一盘子炊饼,一盘子水煮菘菜,一盘子水煮萝卜,一盆水煮羊肉。

全是水煮的。

好像炒菜就是在宋朝发展起来的,但这时候的炒菜还属于秘籍,只掌握在东京樊楼等少数几个大饭庄的手里,普通老百姓家是不知道这些炒菜秘籍的。

最主要的是,油脂在古代是个稀罕物,没有油,如何炒菜?或者说,谁家舍得用大量的油炒菜?

看到吃的,张唐卿和狗子顾不得其他的,拿起炊饼就吃了起来。

“你俩也坐下吃啊?”,张唐卿含糊不清的说道。

王蓉瞪了弟弟一眼,王石赶紧低下头出了堂屋,屋里只剩下了王蓉站在旁边随时支应。

狗子问:“兰子呢?”

张唐卿说道:“我去看看。”

王蓉:“小娘子在和我妹妹玩。”

王蓉刚说完,就看到兰子拉着王蓉的妹妹跑进了堂屋,“哥哥,翠儿说她饿了。”

张唐卿拿了一个炊饼递给翠儿,“吃吧。”

翠儿抬头看了看王蓉。

王蓉也很纠结,因为她妹妹不是张家的下人,吃呢,还是不吃呢?

兰子见翠儿没有动手的意思,主动接过炊饼就要递给翠儿。

翠儿赶紧把手藏在背后,“我不吃,我不吃。”

狗子直接烦了,“让你吃就吃,磨磨唧唧的干什么?”

翠儿被吓住了,紧张的看着姐姐。

王蓉只能点头答应了下来,翠儿接过炊饼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兰子的胃口也大好,拿起一个炊饼,都不用羊肉汤送,片刻功夫,一个炊饼就下了肚子。

等四人吃完饭后,王蓉收拾了碗筷,她和王石才在厨房吃了饭。

张唐卿暂时无力改变这种社会现状,只能当一个万恶的臭地主了。

临睡觉前,兰子抱着张唐卿的腿问道:“哥哥,我能不能和翠儿一起睡?”

“不跟我睡了?”

“不了,哥哥是臭的,翠儿好香啊。”

张唐卿彻底无语了,不过,这也是好现象,只有兰子心里充满了安全感,才不会像前段时间一样过度的依赖的他。

“那你去问问王蓉姐姐能不能行。”

“好。”

片刻功夫,王蓉端了一盆热水进了张唐卿的卧室。

“少爷,洗洗脚解解乏吧。”

张唐卿刚想拒绝,随即就坦然了。

前世看过多少电视剧,大户人家的公子哥不都是让丫鬟帮着洗脚吗?有的人家还需要丫鬟暖被窝呢。

“翠儿已经和小姐睡下了,我父母独自在外,我想晚上出去住,以便照顾父母,请少爷允许。”

张唐卿无所谓的说道:“大门随时开着,去便是,或者你把你父母接到耳房里去住。”

王蓉笑了笑,没说话。

能有一个安家的地方就不错了,不敢再奢求其他的,等父母身子好了,凭着父亲的手艺,很快又能重振家业。

让王蓉遗憾的是,弟弟王石也成了别人的奴婢,但是王蓉并不后悔,张唐卿出了七十贯,如果买她和妹妹,张唐卿是吃亏的,所以,在王蓉看来,只有她和弟弟才能价值七十贯。

等王蓉端着洗脚水出了门,张唐卿躺在床上苦恼起来。

“没钱了啊,本来是两口人吃饭,没想到现在却是四口人吃饭了。”

张唐卿实在睡不着了,到院子里仔细研究起了那块大石头。

“摆件,搞什么摆件呢?最好是和红莲一样,要能讲故事,再配合着搞一首诗词才能卖上好价钱。”

张唐卿在诗词一道上确实有专长,玩文房四宝的人,熟知各朝各代的名人诗词是基本要求。

张唐卿抓耳挠腮的想故事,摆件就不能小家子气,要高端大气上档次,哪首诗词最上档次呢?

《临江仙》,明朝杨慎的临江仙最霸气。

仅仅一个多小时,被张唐卿称为临江仙的摆件效果图出现在了纸上。

第二天,张唐卿被院子里一阵噪音吵醒了。

只见王石抱着昨天弄回来的石头,围着院子转圈圈。

“石头,你干啥呢?”

至少过了盏茶时间,王石才反应过来,少爷在喊他呢,可能石头就是少爷给他取的外号吧。

“少爷,我在锻炼。”

要知道,这块石头可是三百多斤啊,没想到王石竟然能抱起来,昨天,王石可没表现的这么牛叉。

张唐卿也有了锻炼身体的想法,毕竟这副身体太弱了,不管是雕刻砚台也好,将来上考场也罢,身体必须要好才行。

不过,张唐卿没法像王石一样玩石头,他有自己锻炼的法子。

地上的积雪已经融化了,一晚上冷风过后,地面上结了冰。

不过冰层并不厚,加上王石已经围着院子走了几圈,地面被他踩得比较粗糙,所以地面并不滑。

张唐卿穿戴整齐后,开始围着院子慢慢的小跑起来,估计跑了二三十圈,张唐卿就停了下来。

“不行了,今天就到这,明天继续加码。”

第19章

张唐卿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这才跑了几百米就累的不成样子了,可见以前张唐卿是多么的瘦弱。

王蓉从外面进门后,张唐卿问道:“你父亲可好些了?”

“好多了。”

“从家里拿些吃食送过去。”

“谢谢少爷。”

王蓉见张唐卿没其他吩咐了,就进了厨房做饭。

张唐卿回到卧室后,盯着昨天晚上创作的临江仙摆件效果图出神。

按照张唐卿的理解,这个摆件没有半年是不可能完成的,但现在家里面临经济危机,最好是先雕刻几方砚台卖,解决了温饱问题,再想着发家致富的问题。

如果继续用普通的红丝石,肯定卖不上价,最好的法子是用极品红丝石雕刻。

张唐卿量了一下红丝石的大小,完全可以在石头的四周截下大概十方砚台大小的原石。

王石蹲在张唐卿身边,好奇的问道:“少爷,你打算解开?”

“对,这四周用不到,先解下来做几方砚台。”

王石也像模像样的用手丈量了一下说道:“这四周鼓出的部位,有五指厚,倒是可以做成几方砚台。”

张唐卿好奇的问道:“你懂雕刻砚台?”,随即,张唐卿恍然大悟,“对了,你父亲是张氏那边的第一刀,你肯定也会。”

“会是会,不过只是粗雕。”

张唐卿从屋里拿出红莲砚的图样问道:“这个你能雕吗?”

王石一看到图样,立刻惊为天人,“这里是镂空雕刻?”

“当然,要不怎么卖高价。

你就说能不能雕。”

王石琢磨了半天才说道:“没试过,不过我可以试试。”

“那行,今天咱们先解石。”

拿出锯弓,主仆两个人开始哼哧哼哧的干起来。

等狗子也过来了,三个人就轮流上手。

就在张唐卿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东京开封府。

国子监直讲赵师民回到家后,坐在中堂里大发雷霆:“承恩侯这个奸臣,只知道迷惑圣主,和妖后联合欺压众臣,明日,老夫定要参他一本。”

下人们战战兢兢的站在门外,谁都不敢触霉头。

赵师民自从中进士后,一直在外为官,直到头发白了一半,才在宋观和王尧臣的举荐下入京,当了这个劳什子从六品的国子监直讲,没想到这一干就是五六年没有得到升迁。

这时候,赵府唯一敢捋赵师民胡须的,只有他的小儿子赵谦。

“父亲,青州来信了。”

一听到老家来信,赵师民才感觉好了些。

“可是家里有事?”

“不是,是张桂山的信。”

赵师民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张桂山是自己当年在青州当教授时收的徒弟,不过已经三四年没来往了。

赵师民一伸手,赵谦赶紧把信筒递了过去。

赵师民确认了一下火漆的完整性后,打开了信筒,先掉出来的是一封信。

“恩师顿首,劣徒桂山敬问恩师安,自上次科举一别已三载,然桂山在科举一途……”

前面的全是废话,如果你张桂山再次中举,肯定已经到京城参加省试了,怎么可能会给我写信?

后面,张桂山竟然重点推荐他的儿子。

赵师民也没当回事,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作出什么好的文章或者诗词?

当看到张桂山竟然用的是澄心堂纸时,赵师民感觉事情可能不简单,因为他一直有个习惯,只要是拜在他门下的学生,临别时,他总会送一张澄心堂纸,如果能作出好的文章或者诗词,才能用这张澄心堂纸呈送给他,他也会帮着学生们扬名。

缓缓展开卷轴后,映入眼帘的并不是特别出彩的飞白。

赵师民的呼吸越来越重。

“谦儿,备轿。

去王相的府上。”

赵谦见父亲双目赤红,好像喝了两杯女儿红一样,“父亲,您没事吧?”

“没事,抓紧备轿。”

“天色已晚,是不是等吃过晚饭后再过去?”

“吃什么晚饭?为父已经饱了,是真的饱了啊,好文章真的能让人有饱腹感啊。”

赵谦不知道父亲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立刻出去安排轿夫。

赵师民双手捧着卷轴,好像捧着一堆金银元宝一样。

一出堂屋门,立刻把卷轴递给长随,“仔细收着,千万小心。”

跟随赵师民十几年的长随知道,老爷又碰到了稀世珍品。

赵师民一步三摇晃的出了大门。

长随轻声问道:“老爷,要不要换了衣服再去?”

赵师民还穿着官服,头上戴着乌纱帽。

但赵师民已经等不及去换衣服了,“无妨,速去王相家。”

赵师民家住在东京外城的西水门附近,而王曾却住在内城的梁门附近,距离有点远。

“前方可是赵大人的轿子?”,一个中年人对着赵师民的轿子大声问道。

赵师民一听,哈哈大笑道:“是王益王子善吗?”

“正是,请叔父安。”

“子善,你这是去哪?”

“家父请叔父过府一叙,侄儿正要去叔父府上呢。”

赵师民大声说道:“正好,我也要找王相,前面带路。”

王益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长的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倒是有王曾三元及第的风采。

奈何也只是有风采,学问上,照着王曾差了不啻十万八千里,如果不是靠着王曾荫庇,肯定在老家修理地球呢,怎么可能如此人五人六的和众官员结交?

抵达王曾府上,赵师民不等王益领路,就疾步往王府走去。

“你家老爷在哪?”,赵师民问王曾的管家。

“赵大人,我家老爷正在中堂。”

赵师民小跑着往中堂跑过去,边跑边喊道:“使相,使相,哈哈,今日我有好文章与你分享,乃是我的徒孙的楹联,读来让人精神大振,哈哈。”

中书门下平章事又被叫做使相,王曾在斗倒了丁谓,送走了主动请辞的冯拯后,终于一步登天,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中书门下平章事,也就是百姓口中的宰相。

而王曾正在书画案上摇头晃脑袋的吟诵:“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王曾并未抬头,或者说他根本就没听到赵师民的呼唤。

第20章

王曾并未抬头,或者说他根本就没听到赵师民的呼唤。

“使相,使相?”,赵师民再次唤了几声。

王曾这才抬起头,“哈哈,周翰,你来的正好,我家小女给老夫送来一副绝世好文章,快来一起欣赏一下。”

周翰乃是赵师民的字。

“哦?我也是要和使相分享一副好楹联,乃是我们青州府的秀才所做。”

王曾低着头说道:“先看这个,我认为大宋文采一升,这个爱莲说独占半分,快来欣赏。”

赵师民放下手里的卷轴,移步到书画案前。

赵师民惊呆了。

王曾看着赵师民的样子,微微一笑,自己刚下朝,就拿到了女儿送来的家书,里面只有这篇爱莲说和得到爱莲说的经过,王曾也和赵师民一样,爱不释手啊,读来如饮琼浆,如喝好茶。

王曾把位置让给赵师民后,看到了赵师民带过来的卷轴,示意旁边的侍女展开。

当有志者事竟成这几个字露出来时,王曾就有点不淡定,当看到全文后,王曾再次呆住了。

再看看落款,青州张唐卿!还是青州张唐卿。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王曾轻声吟诵了好几遍后,忽然眼眶红了。

王曾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他少年时孤苦,父亲过世后,仅靠老母亲把他拉扯大,自己靠着偷听别人的课,才慢慢的有了点才名。

为了改变自己的身世,王曾不就是破釜沉舟,卧薪尝胆吗?这首诗不就是写的我吗?

其实,赵师民的家境条件要好得多,对这幅楹联的感觉并没有王曾来的强烈。

赵师民摇头晃脑的欣赏完爱莲说后,才发现了王曾的失态。

“使相,爱莲说也是张唐卿所作?”

王曾擦了擦眼泪,对赵师民说道:“让周翰笑话了,想起了一些过往的事情,确实是张唐卿所作,乃是小女买砚台时附赠的。”

赵师民懵了,这是赠送品?

王曾指了指书画案上的红莲砚说道:“这方砚台名叫红莲砚,乃是张唐卿亲手雕刻,之所以叫红莲砚,就是因为这篇爱莲说。”

赵师民的家乡也是青州益都,对红丝砚并不陌生,把玩了会红莲砚说道:“材质很普通,但雕刻非常精美,有苏工的秀气,也有北方的粗狂,材质拉低了砚台的价值。”

王曾笑着说道:“小女花了一百贯。”

“什么?一百贯?”

“对,张唐卿说,爱莲说和红莲砚是一对,红莲砚是爱莲说精神的外在体现。”

赵师民有点傻眼,还能这样做生意?

“哦,刚才你说这是你的徒孙?”

赵师民说道:“确实,他的父亲张桂山,乃是我在青州府当教授时的学生,但一直没有中进士,没想到教出了如此出挑的孩子。”

“你想为你的徒孙扬名?”

“然也,自从使相三元及第后,我们青州府可曾再出过大家?”

王曾谦虚的说道:“我算不得大家,不过,你的目的和我不谋而合,我们青州府确实该出一个人物了。”

赵师民也担忧的说道:“如今,出名的青年才俊俱是江南之人,所以,我想帮我徒孙扬名,和那些个江南的骈文打一个擂台。”

骈文指的是用华而不实的辞藻堆砌起来的文章,多用典故,意少而词多,往往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自欧阳修成名,推行了诗文革新运动运动后,才彻底扭转了大宋的文风,才有后来的苏轼等人名声大噪。点击这里继续阅读张唐卿张桂山《大宋:从词曲开始纵横文坛》_(张唐卿张桂山)热门小说

第20章_穿越大宋,文采飞扬!《大宋:从词曲开始纵横文坛》张唐卿&张桂山传奇完结,免费在线畅读,共赏千年风华!

图144362-1:

[图2.jpg|]

来源:今日头条

作者:小作文1818

点赞:0

评论:0

标题:张唐卿张桂山(大宋:从词曲开始纵横文坛)完结版免费在线阅读

原文:https://www.toutiao.com/article/7344739219963019776

侵权告知删除:yangzy187@126.com

转载请注明:网创网 www.netcyw.cn/b144362.html

()
发表评论
  • 昵称
  • 网址
(0) 个小伙伴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暂无评论

Copyright © 2018-2022 小王子工作室 版权所有 滇ICP备14007766号-3 邮箱:yangzy187@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