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木依土
前几天连续下雨,老家祖宅的房顶漏雨屋地灌水。邻居又打来电话说:快回来拾掇拾掇吧,好些老物件都漏湿了,看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在里边。
我像怀揣一桩心事似的回了老家。挪开屋角老式的坐柜,掀开潮湿的盖子,里边尽是一些多年前生产队时期的账本、书报,以及记工薄、分粮的单据,分菜的条子,上公粮的回执单和交棉花的凭证等。我在这些废纸烂条子里边发现了一个牛皮纸的本子,拿出来一看,不由得脑袋一热,封面上歪歪扭扭几个毛笔字:一只绣花鞋。
这场景把我瞬间拽回了五十年前……
我十六岁参加生产队劳动,因个小力弱,队长就派我拿鞭子在地里赶牛。小憩时去机井上喝水,我看见本家叔叔在庵子里写着什么。他是机手,只要抽水机出水,有的是空闲时间。我近前发现他在抄写小说《一只绣花鞋》。那时文化大萧条,民众除了生产劳动,娱乐和精神生活非常匮乏。于是民间就流行惊险故事的手抄本。你传我我传他,轮流抄写和阅读。当时最流行的手抄本小说,除了《一只绣花鞋》,还有《叶飞三下江南》《绿色尸体》《火葬场的秘密》《第二次握手》等,非常流行。
出于好奇,我说:“我也要抄!”叔叔说“沾老!”。等他抄完了再按他的去抄。我等不及啊,就缠磨着让我先抄。他说那不行,就三天时间,后边还排着队要呢!经过一番软磨硬缠,叔叔答应我每天晚上抄,早晨必须还给他。
当时家庭条件太差,供销社四分钱一张白洋纸也舍不得买。我从生产队仓库里找来装化肥的包装袋子,牛皮纸的,厚实光滑。用剪子绞开,再用白线缀成本子,还慎重地用毛笔在皮上写下书的名字,就是现在这个牛皮纸本子。
我本来没上过几天学,好些字都不认识,更不懂意思。但并不影响我的热情和好奇心。在抄写和阅读中,生字太多,查字典既麻烦又耽误事,好些个字都误判误叫,比如:别墅!我把它念成“别野”;绽放!念成“定放”;陌生!念成“百胜”等等。离奇的故事,惊险的内容,引导我边阅读、边抄写、边理解,囫囵吞枣……
梅花党是一个秘密组织。在一座深宅大院里,一间神秘莫测的小屋里,一个深夜里,突然窗台上发现了“一只绣花鞋”。故事环环相扣,情节起伏跌宕,摄人心魄,引人入胜。我地下党龙飞足智多谋、机智勇敢,虽然身陷囹圄,仍能化险为夷,历经艰难险阻,克服种种困难,最终与梅花党党首的女儿白薇小姐会面,潜入梅花党内部,想方设法盗取梅花党人名单。
我每晚抄到深夜,鼻子眉毛都让油灯熏黑了,咳嗽、吐痰都是黑色的。现在想起来有点可笑。
老宅里还有好多东西都淋湿了,唯有这个牛皮本令我倍感可惜。我如获至宝,找来塑料布把它包好,带到了城里晾干。然后,我迫不及待地读了一遍又一遍。五十年的岁月,从文字里仿佛读出了另一番风味,像一壶陈年老酒,沧桑里透着韵味;韵味里伴着沧桑。对它我真是喜爱有加,如饥似渴,爱不释手了。半个世纪的时间流水丝毫没有冲淡当年的兴味。虽然达不到陈望道先生翻译《共产党宣言》时那样执着,错把墨汁当蜜糖蘸着吃的程度,十多年来,对于书籍,还是没有这样认真阅读过。
有朝一日写成《回忆录》,“生活纪录片”第一个镜头出现的,或许是这歪歪扭扭的五个毛笔字——“一只绣花鞋”啊。

来源:今日头条
作者:一丝不苟河流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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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一只绣花鞋
原文:https://www.toutiao.com/article/70196331125398082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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