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悠悠岁月/口述:李买君
99年的大年初八,在当时的我看来,是一个耻辱的日子,但在今天,却是我的幸运日。
大年初八头一天上班,推开办公室门,见于姐和霞姐两个人正在咬耳朵。
她俩见了我略显慌乱后,便各自归位,不声不响地埋头看起了报纸,我到了嘴边的:过年好,被硬生生地塞进了嗓眼。
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三个人,谁也不说话,气氛霎时紧张了起来。
我坐下来,慢腾腾地擦桌子,脑子却在飞快地想着节前疯传的“下岗事件”。
但这似乎与我无关啊。
吱一声,门开了,办公室主任进来了,他迈着方步,径直走到我跟前,面色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小李过年好,主任给我拜年了!
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忙不迭的,主任好,主任好。除了点头哈腰,其他的,诸如甜言蜜语,原谅我没长个巧嘴,说不来。
主任呢,两手插兜,铁掌皮鞋擦得乌黑发亮,哒哒哒地围着我的办公桌转了一圈,然后声音低沉地说:小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我有点受宠若惊,还有点心绪不宁,大年后的头一天上班,主任找我有啥事,为啥不叫霞姐和于姐呢?
我的办公桌靠后,我路过霞姐和于姐的办公桌,故意瞄了她俩一眼,发现她俩像约好似的,都在低头刷刷地写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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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的账目早就做好了,节后头一天上班,有啥可写,分明是在装样子啊。
主任的办公室就在我的邻屋,主任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就坐在他的对面。
他的一双小眼睛,在瓶底子厚的眼镜片后面,咕噜噜直转,就是不开口说话。
我急了,说:“刘主任找我有啥事?”
“嗯,是这样,咱们单位上面给分配了3个下岗名额。”
从来没听说下岗名额还分配?我越想越蹊跷。
“小霞是财务的,人家有证,初级、中级的都有。”
“小于是大学学历,这个吗,咱们单位一向重视学历。只有你高中文化,又是工会这一摊的,也不算要职,说白了可有可无。”
所以,这次下岗的名单里有你。不过,小李,你可别误会我,这是上面下来的文件,上面定的名单。
我的脑袋嗡的一下,后面主任说啥我都记不得了,只想着下岗以后,怎么生存啊!
老公病退在家,儿子正上初中,公婆体弱多病,正是上有老,下有小,一家老小的担子都压在我身上,喘不上气的感觉啊。
我没有给主任说小话,更没有哀求主任什么,这不是我的个性。我也知道,既定的事实了,不是我等弱女子能改变的。
我在主任递给我的解除劳动合同书上,签上大名,摁上手印,一个转身,回了。
办公室里,于姐和霞姐还在低头刷刷地写着,既然人家这么“努力”,那就不打扰为好。
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一个人默默地走出了办公室,泪水不知不觉地糊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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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单位的大门,有太多的不舍,瞅了一眼解除劳动合同书,17年的工龄,所有我认为的价值,在此,化作一纸解除合同书,只能在暗夜里陪着我独自伤感。
曾经,厂黑板报上有我写的文章,画的画,厂部内刊也有我写的连载,那时,谁见了我都夸一句:文笔棒,有前途。
在今天,没有人替我送行,也没有人安慰我,更没有人记得我的努力拼搏,他们像躲避瘟疫一样地躲着我。
突然间,感觉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怎么连一个人都没有交下呢。
也突然间想明白了,当你落魄的时候,是不配拥有朋友的。
我没有时间悲天悯人,收拾好心情,家里的老少等着我养活呢。
我去了人才招聘市场,那些负责招聘的大姑娘,小伙子,只扫我一眼,便没了下文。
40好几的人,科技含量高的工作,我 干不了,干保洁挣得少,还不给交保险。
做生意,没本钱。
眼瞅着在家待了一个月,啥事也没干成。
有一天,路边停着大货车,车门开的,一个女的从车上跳下来。
这不是我乡党吗?老乡见面,话越说越多。
我和她谈了我的情况,她和我说了她的情况,真有点惺惺相惜。
她说:你买个大货,买二手的,七八万就够了,活我帮你揽,半年保你回本。
我打量着老乡,人家1.75的个头,长的膀大腰圆,大手大脚,有点男人的壮实劲儿。
可是我,1.63的小个子,细胳膊细腿的,哪像个开大货司机的体质。
老乡看出了我的顾虑,她说: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这个年头,要想挣钱,靠谁也不如靠自己。
是的,我一直引以为豪的铁饭碗,说没就没了,还有什么能靠得住的。
回家,和老公商量着,老公说:“我眼睛不好,不能帮你什么忙,你自己一个女人开大货,能行吗,夜里不害怕吗?”
“害怕,怕啥?我又不是有钱人,谁会对一个半老徐娘动心思?”
为了养家糊口,更为了活出个样子来。我先报名考驾 照,然后拿出下岗补贴的钱买了一辆二手大货车。
活是老乡给揽了一点,也有我自己找的活儿。
新手新面孔,又是个纤纤女人,在彪悍的男人堆里,想分得一碗肉,大有点小绵羊和老牛抢草吃的囧况。

图136847-1:
这样,干了一年,连车本都没赚回,曾经那个坐办公室保养得白净净的脸,因为开车的原因,晒成了阴阳脸,左右手一对比,也是一黑一白,腰椎和颈椎因为久坐也出了问题。
老公说:“把车卖了吧,现在卖的话,还不算赔本”。
可是卖了车,我又能干什么呢?
干脆一条路走到底,也只有这一条路了!
有一天,在出租点等活,来了个大肚子,方脸膛,络腮胡的男人。
他撇开那些男司机,径直走到我面前说:“妹子,咱们合作怎么样?我这人就喜欢用女司 机,不抽烟,不喝酒,不玩牌,不惹事。”
看样子,这主顾像个大生意人,我心里一阵高兴。
我说:车费日结吗?
主顾仰头,哈哈大笑,你是信不过我。
随后,从蛇皮手包里抽出一张名片,我一看,xx冷库大老总,久仰大名啊,那能差钱吗?
好吧,年结就年结吧,生意人小气能挣大钱吗?
只是,到了年底这家伙哭穷了,左一个没钱,右一个没钱。
这年头欠账是大爷,要账是孙子。
我一个弱女子,白天黑夜不是在装货,就是在拉货的路上,挣钱容易吗。
更何况,家里公婆生病,住院花钱,孩子上学要交学费,我容易吗?
没办法,我白天来要账,没有,晚上来要账,还没有。反正,他就是认准了没有。
这两年,我经历了不少事,狂风雨雪,风吹日晒,我脸皮子也厚了。
你不是没钱吗?
我比你还穷,白天就去老总的冷库蹭吃蹭喝,别人问我干啥,我说要账。
晚上就去他家蹭床睡,他两口在大卧室,我就在小卧室。
光脚不怕穿鞋的。
老总老婆有点怕了,可能是怕我胡来,拿出账本和我对了一下,痛快地结了10万元钱,我用皮包装着钱,一路哭着回家了。
这10万钱,是我多少个烈日当空,多少个冰天雪地,多少个不眠之夜换来的。
因为老总的不诚信,我和他断了生意往来。
失去了大主顾,我的收入骤减,我便到处揽零活干。
有一天,我拉了一车冻鱼,夜里走了一段山路,可能是太疲劳了,大货车翻沟里了,车上的冻鱼也翻沟里一半。
这可怎么办呢,我一个人站在路边,都不知害怕了,向路过的司 机求助,结果我无论怎么摆手,没有一辆车停下。
我急的快要哭了。
这时候,驶来一辆宝马车,他缓缓的靠在路边停了下来。从车里走下来一个人,是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
男人站在路边,看了下我的车况说:司机哪去了?
我说:是我。
男人吃惊地打量我片刻说:好样的。就凭你是个女人,我打电话帮你联系吊车。
吊车来了,还来了几个装卸工,车吊上来了,冻鱼也装车上了。
男人却没收我一分钱,说车和工人都是他厂子的。不要钱。
为了以后感谢他,要了他的电话号码,备了好烟、好酒,准备答谢他。
可是,找到他时,我一下子愣住了。
世间万物就是这么奇妙,明明你想躲着他,却一个不小心又撞了个满怀,这人是刘主任的小舅子。
原来,刘主任开了个小型轧钢厂,小舅子是他的助理。
刘主任见了我,大为惊喜:“小李子,好样的,你一个弱女子这么有骨气。”
我说:离开厂子这么多年,我都没脸打听你们了,怎么,主任也下岗了?
刘主任说:我是辞职了,下海了。以后,厂子里的废铁都归你,你买个小货车,收废铁就跟我小舅子联系。
从这以后,我一边干零活,一边拉废铁卖,生意越干越顺,年底打开一年的收入账算了算,除了各种费用,净收入30多万,这可是我做梦都没想到的。
一晃,我开了12年大货车,53岁那年不干了,攒了一笔钱,给儿子买了婚房,买了车,手头还有积蓄。
我想说,人生在世,不要害怕困难,下岗未必是坏事,就看你能否吃下苦头,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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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今日头条
作者:悠悠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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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60后下岗女工:开大货车年入30万,为了要账,上了老总家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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