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129905-1:
11
再次联系舟延,是在一个月后。
我都已经忘了缝扣子这件事了,他却突然告诉我在他就我学校门口。
还能怎样,我匆忙拿着那个卡包,翻了一盒室友的针线,就冲了出去。
说起来惭愧,我哪里会用针线,所以我在他车上帮他缝扣子的时候很狼狈。
光是穿针就用了好几分钟,手抖得像我奶奶,缝扣子的时候,针脚乱得像毛毛虫。
我真佩服他的耐心。是有多缺衣服,才会在车里安静地看我缝一颗扣子,用了足足十五分钟。
当我看到白衬衣上那极为突出的黑线,我真想骂自己一句智障。
「你还是拿去洗衣店弄吧。」我拿着衬衣,泄气地看着他。
他看着衬衣默不作声,隐隐暗笑。
我知道他在嘲笑我。
「我出钱。」我夺过衣服,刚决定下车,他莫名其妙地递了一个眼神给我。
我顺着他眼神望向窗外。舟子亦!
我慌了,因为他好像正在往这边走。
距离越来越近,我躲都没地方躲,急得满头大汗。
而舟延显得那样的淡定。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因为后来我脑子一抽,一头扎到他腿上,将自己的身子都蜷缩到一团,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是隐形人。
「四叔,你怎么来了。」
这声音化成灰,我都听得出来。
完了,我心怦怦地跳个不停。
「有点事。」舟延回答得无比淡然。
「哦?这位是……」舟子亦问的应该是我。
我真想一棒将他敲晕,他有什么可好奇的。
正当我紧张舟延会不会把我出卖了的时候,一只手放在我发顶,轻轻地揉了揉。
「一个朋友。」
我松了一口气。
「四叔你这……玩到我学校来了。」舟子亦半开着玩笑,「你让我以后喊比我小的妹妹喊婶婶,我可不干。」
头顶的男人轻笑了一声,「该喊还是得喊,不能乱了规矩。」
「算了,四叔你这刚回国,不回家,跑来我学校,你不请我吃饭我可不帮你圆谎。」
「没问题,但今天不太方便。」
……
后来两个人就这样把趴着的我当作空气,又聊了几句,我也听不下去了。
反正就是头皮发麻,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嘶……不准备起来了?」
听见声音,我才缓缓从他腿上爬起来。
他轻拧着眉,隐忍的眸子神色难辨。
「我……先走了。」我非常不好意思地就想逃。刚要下车,却被他锁了车门。
什么意思?我紧张地看着他。
「脸红成这样。」他伸手指了指我的脸,「别人还以为我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轰!他不说还好,一说,我感觉我脸烫得都可以煮熟一个鸡蛋了。
12
那怎么办?
「那我再待一会儿。」我拼命用双手在脸颊扇风,降温。
根本没用。
看见窗户还敞开着,我心虚地就把窗户完全升了起来。
「怕什么?」他好笑地看着我。
「被看见了不好。」我小声地说。
我就纳闷,果然是老男人身经百战吗,他怎么一点都不怕。
「为什么?」他问。
看见他一本正经地问我为什么,我更无语了,「看起来像偷情。」
他憋笑,全身打量了我一遍,「这么小,不太好吧。」
「你……」他怎么随时随地说话都让我觉得有歧义?是我的问题吗?
「我走了……」我又去开车门。
这一次,他直接拉住了我胳膊。
「又给我钱,又给我缝衣服,卡包也不要,我总得请你吃顿饭吧。」
我转头,目光放在他抓我胳膊的手上,他又绅士地把手收了回去。
「不用了。」我才不要吃什么饭。
「现在不怕遇到舟子亦了?」他没来拉我,只是意味深长地盯着我,「那个臭小子说不定就在某个地方,等着看到底谁从我车上下去。」
我倒是真的没想到这点。
而且我刚才那样子,虽然看不到脸,但我也担心他其实早就认出了我,就躲在某个地方看,这很像他能干得出的事。
思考了一下,我说:「那……能去远一点的地方吃吗?」
我真的是怕了。不敢想象,要是被舟子亦看到我和他叔叔拉扯不清,他又要说教我好一番。
本来就是没有的事,懒得引起误会。
「还要偏远,呵……」车子启动,奔驰在路上,他突然来了一句,「想要拐跑叔叔?」
「不是!」我有点蒙。
「胆子不小。」他瞟了我一眼,不再说话。
我的脸更红了。
「你……」我干脆把脸别到另一边,不敢看他。
跟他说话,我总是占不了上风。
算了,我转念一想,不跟不行的人一般见识,他这么牛,还不是有心无力。
这样一想,我心里总算轻松下来。
13
我觉得我和他理解的「偏远」根本不是一个意思。
他开了两小时车,把我带到了一个私人农庄。
他坐在那边悠闲地品茶,而我在荷花池一边拍照,一边计算着我该怎么回去。
晚饭时间还没到,他坐在那里也没闲着,一直有人从豪车上下来,过去跟他打招呼。
而他不怎么爱笑,跟那些人相处时,显得严肃而认真。
真是反差啊,为什么这样绅士、高冷的人,嘴里说出的话总是让人脸红心跳?
我躲在荷花池玩玩蜻蜓,逗逗青蛙,时不时瞟他一眼,在他每次快要抬头的时候,就吓得赶快收回目光。
看到他带我来的农庄里,大多数人都在玩棋牌,钓鱼,下棋,喝茶……远离城市的喧嚣,过着养老一般的生活,我就不得不感叹,他还真是提前步入中老年了。
眼看他那边一直结束不了,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叔叔。」我发了一条微信给他。
他没回我,根本没看手机。
没办法,我只好埋着头继续数水里的蝌蚪。
就在我纠结之时,水里的倒影突然多了一个人。
舟延!
「怎么了?」声音从我头顶飘进耳朵。
我赶紧站起来,离得这么近,我发现我的脸刚好到他胸口的位置,看他需要仰头,有些吃力。
「饿了。」我如实回答。
他笑着退了一步,带我去了包间。
看着满桌子花样很多的菜,我有点难以下口。
比如粉嫩的兔子屁屁点心,我觉得多看一眼都是犯罪。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夹起一只粉嫩的兔子,刚放进嘴巴,门口就响起了礼貌的敲门声。
紧接着一个挂着职业微笑的中年人就走了过来。
他在看见我后显然愣了一秒,接着开口:「舟总好,您过来吃饭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我好给你再安排安排,这照顾不周的……」
舟延放下筷子,没什么情绪,「临时起意,王总不必麻烦。」
「那您还想吃什么,尽管吩咐,我让他们在门外候着。」
「可以。」
因为有些紧张,我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也不敢动。
「这位是……您的侄女吧?」
突然被人注意到,我尴尬得不能呼吸。
舟延没说话,只是笑笑,还特地看我一眼。
那个王总有些纳闷,赶紧话锋一转,「小姑娘一看就是大家闺秀,不知道哪里就读呢?」
舟延轻飘飘地来了句,「南大。」
「南大!我正好跟那边的领导熟,要我去打声招呼吗?」这个王总也太热情了,我有些吃不消。
「有劳了。」舟延又是一副怎样都可以的模样,低头好笑地看着我,「要吗?」
咳……咳咳……
听到他说要吗?我被兔兔屁屁卡住了,呼吸困难。
「那你们慢慢吃,我就不打扰了。」可能是意识到时间不太合适,王总终于退了出去。
正在我呛得眼泪都要出来的时候,背上多了一只手,轻轻地拍着我。
「怎么吃个甜品都会卡到。」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这里这么小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喉结处。
本来前半句,很平常的,但他这后半句,我越听越不对劲,卡得更厉害了。
要命。
等我终于缓过气来,感觉身体被掏空了。
14
「怎么,被人说是我侄女不高兴了?呛得这么厉害。」他一边把那盘兔子甜品拿开,一边毫无情绪波动地看我。
「没有。」我如实回答。
「我有那么老?」他停下来,没好气地盯了我一眼。
「不是……按照辈分,我的确应该叫你一声叔叔。」
舟子亦叫他叔叔,我跟着叫叔叔,按辈分是他侄女啊,这有什么不对?
「行吧,叔叔……」他嘴角自嘲。
「但其实,你长得不算老。」我捉摸不定他的情绪,补充了一句。
毕竟所有人都不会希望自己被说得太老,我想。
结果他不说话了。他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嗯,别让其他人进来了。
「让我好好吃个饭。
「谁也不行。」
……
他说着最温柔的话,态度却很强硬。
我回忆起面对下午开始出现的那些人,他始终保持着微笑,我都觉得累。
看来有钱人的生活也不是为所欲为啊,我突然觉得我的生活对比起来还行,虽然没钱但还算随心所欲。
后来他又不说话,我觉得他好冷。明明看起来也不像生气,莫名其妙周围都是低气压。
为了缓解气氛,我主动给他夹了一点海鲜。
夹了我就后悔了,因为他突然挑着眉问我,「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让你别生气,虽然我也意识到夹生蚝好像有点不妥,但是夹都夹了,我还能收回去?
「看你每天比较累,补补。」说完我的脸先可耻地红了。
他好笑地看了我一眼,自嘲道:「行,是该补补。」
「你和子亦怎么样了?」他漫不经心地问。
「分了。」提起舟子亦,我的心情就有些郁闷。
「哦。」他饶有兴趣地看我。
「那个学妹还是通过我认识他的,然后他们俩在一起了,我是不是傻?」一想起那天那两人还出现在教室,我就哪里气都不顺。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是挺傻。」
「你……」我自己说自己傻是自嘲,被人说就有点……不是滋味。
「算了,以后我们还是不要联系了,我跟他都没关系了,跟他叔叔联系,被他知道,他又得说教我一番。」
「你是因为他才跟我联系的?」他眼神暗下来,里面有说不清的情绪。
「也不全是。」我解释道,感觉到他有些不高兴,我只好换了一个话题,「叔叔你呢,你为什么联系我?」
他听到这个问题,明显愣住了。
把自己不好回答的问题抛给对方,我可真佩服自己的机智。
就在我为自己的随机应变沾沾自喜的时候,他瞥了我一眼,来了一句:「因为你欠我钱,你忘了?」
我瞬间语塞。
这回答合情合理,我竟然毫无毫手之力,只好埋头吃饭。心里抱怨了一万遍,万恶的资本家。
15
后来他送我回学校,已经快接近11点了。
「需要我去跟你宿管说说吗?」下车的时候,他突然问我。
可能是因为一路上我都在念叨我快回不了宿舍了。
「不用,你去怎么说。」我拉开车门。
「你不是我侄女吗?叔叔带侄女出去吃一顿回来晚了,怎么不能说了。」他坐在车上笑,却丝毫没有下车的意思。
我知道,他是在耍我。
他现在就是抓住我说他是我叔叔这个点,时不时戏耍我一遍。
老男人,果然记仇。
「不用。」我红着脸,快速往宿舍跑。
跑到一半,手机来了条短信:「进不去,就回来,叔叔收留你一晚。」
看着他说自己是叔叔,我简直要生理性头皮发麻了。
我摁灭手机的瞬间,撞上了一个人。
「啊……」我差点摔了个狗吃屎,结果腰被扶住。
一抬头,就看见舟子亦那张脸。
「冒冒失失……」他将我身子扶正,一脸黑地看看时间,又看看我,「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大半夜你在路中央挡着,我没怪你,你还恶人先告状了?」我也不甘示弱。
「这么晚,你这是跟谁出去的?」他板着脸问我。
我一听就来气,「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失个恋,就成了这副鬼样子。」他说完就要走。
我却不干了,拦着他的去路,「哪样子?」
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着我,「跟别人鬼混到半夜不回寝室。」
「女孩子要矜持,你看看你自己。」
我气得火冒三丈。
「我就是不矜持,就是想出去和喜欢的男人约会到半夜,又搂又抱,关你什么事,前男友?」
他听着我的话,大概是过于惊讶,脸都气白了,犹豫好久才吐出几个字:「你以前不这样的。」
过了一会,他又说:「你以前和我出去,天黑了就要回寝室的,你现在怎么这么破罐子破摔?」
呵……我笑了。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以前那么早回寝室,是因为,你不行?」说完这句话,看到他气到拳头都握紧了,我就觉得解气。
我扬了扬手,大摇大摆朝寝室走去。
刚才的我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卑微。
我苦苦哀求宿管阿姨给我开下门,并且保证没有下次了。
她虽然在我百般求饶下,让我进去了,却给我额外布置了一个任务:写保证书。
舟延发信息来的时候,我正在埋头苦写。
「回到宿舍了吗?」他问。
「没呢,在写保证书。」我垂头丧气地回了一句。
「这么严?没有据理力争一下?」他问。
「我胆子小。」我无奈回了一句。
结果他下一条信息差点把我送走,「刚才跟舟子亦吵架的时候,不是胆子挺大的吗?」
我:……
「你……怎么……」
「怕你回不了寝室,去看了看,就……」
「再见。」
我发完信息,灭了手机。
回到寝室躺到床上,我想到自己为了气舟子亦胡编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变成了一条鞭子抽到了我自己身上,简直羞耻到无地自容。
「那些话,我是乱说的,你不要当真。」我还是没忍住,给他发了信息。
等了半天他却没回我。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手机才看到他回的一句,「早点睡。」
完了,他一定觉得我很轻浮。
16
又过了一周,那个学妹跑到我寝室哭哭啼啼,我才知道舟子亦和她分手了。
可真快呀。
她说什么,舟子亦忘不了我,总是偷偷看我的微博,总是在她面前提起我,她受不了所以提出了分手。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呢?」我苦笑。
「如果他来找你,你能不能不要和他复合?」她可怜兮兮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搞得我都以为是我破坏了他们的感情,明明她才是第三者。
我有些无奈。
「你觉得我会在一棵树上反复吊死吗?」我回了她一句,将她打发走了。
打发完学妹,接下来的日子,舟子亦总是暗戳戳地与我偶遇。
想到学妹那些话,我觉得有些伤感。
我喜欢了他那么久,结果他找了别人,又觉得回头草香了?
「舟子亦,你离我远点吧。」我终于没忍住,跟他挑明了。
「昭昭,分手后,朋友都没得做吗?」他问我。
「是。」我不想跟他玩什么暧昧。
他眼神暗了暗,「把话说得这么绝,你确定你以后不会求着我?」
我:……他哪来的自信?
我转身离开,不再理他。
结果当天晚上,我就有一点点后悔了。
倒不是后悔说了那些话,而是我急需要一个人帮忙,我却拉不下脸找他。
起因是我室友半夜姨妈造访,如奔涌的泉水怎么都止不住,最后因为过于凶猛,她直接晕倒了。
因为恰好是节假日,寝室就剩我和她,我被吓得直接打了急救电话。
我室友挺重,光是背她下楼,我就已经力气耗尽了。
等把她送上救护车,到了医院,我几乎吓得大脑短路。
处理好一切,我一个人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发抖,电话来了。
是舟延。
「怎么了?」他跟我聊完,发现我没挂电话就问我。
「没什么,挂了。」我小声说。
结果他却没有挂电话。我也没有再说话。
「你在寝室吗?」他放低声音问我。
「不在。」我如实回答。
「在哪?」
「医院。」说完又怕他误会,赶紧解释,「我室友生病了,我陪她来医院。」
「嗯……」他顿了一下,「害怕?」
我虽然没说话,但身体上每个细胞都在疯狂点头。
我从来没有在半夜背着室友上救护车过,看着她脸色苍白奄奄一息的样子,说不害怕是假的。
室友的父母明天才能到,面对医生的各种问题,我都很蒙,我害怕极了。
「要我来吗?」耳边飘进他的这句话,让我像是在绝望中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以吗?」我问。
「把地址发我,等我半小时。」
说完这句,他挂了电话。
17
而我拿着手机,坐在病床边静静地等待。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来了,他走向我,看见我后轻轻拍了拍的我肩,示意我别紧张。
做完这些,他就去了医生那了解情况。
大概等了十分钟之久,他才又回来,示意我出去说话。
最后他把我拉到楼道间,低着头看我。
「不用担心,我问了医生,没什么大问题,输完血吃药就行。」尽管这句话医生早就跟我说过,但是他再重复一遍,我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沉沉地落了下来。
此时此刻,我从来没有觉得有一个成熟稳重的人在自己身边,会如此有安全感。
我想起医生反复问我的问题:「她有男朋友吗?我们怀疑是宫外孕。」
即使我一开始坚定地说没有,没听室友提过,那就是没有。
可是医生反复确认,到了最后我都开始不确定了,我怕自己的判断影响医生治病。
即使最后医生采用的是暂时止血输血的方案,我的脑子里面依旧回荡着那个问题,她到底有没有男朋友,只是普通出血吧?
「怎么了?」他大概见我愁云密布,又问我。
我觉得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好久才说:「医生刚才问我她有没有男朋友,他怀疑宫外孕,我没见过,所以我说没有,可是她一直出血严重,我很担心我说错了。」
「医生问这些是程序,医生已经做出了判断,你不用担心。」他沉下声音安慰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不知道为什么情绪有些陡然放松后的崩溃,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怕他觉得我太傻了,我只好背过身,微微扬起头,不让自己哭得这么惨。
「怎么了?」他伸手来拍我的肩。
「没事。」话一出口,我才发现自己声音哽咽了,「我去看看她。」
我扔下这句话就想逃,真的觉得自己丢脸极了。
结果我刚跨出一步,一只手就拦住了我。
「跑什么?」他低头盯着我的眸子,眼里有说不清的情绪。
我低着头不说话。
他叹了一口气,把语气放得更低,「小姑娘怎么动不动就跑?」
我愣住了,捂住脸解释:「我觉得自己太丢脸了。」
他不动了。
即使我没有看他,我也感觉到一道目光在我脸上扫射。
紧接着我被一只手拉住,身子撞入一个温热的怀里。一股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从我头顶飘来。
我惊呆了,吓得忘记怎么哭了。
比起我的震惊,他显得无比淡定,甚至手还抚上了我的头。
他低沉着嗓音,「小姑娘哭有什么丢脸的。」
他想低下头来看我,我却因为被这朦胧的气氛弄到心跳加速,只好把头埋得更低,不让他看。
大概被他抱了几分钟,我一动不动,这个姿势很尴尬,我很热。
「我有点喘不过气。」我小声说。
他低下眸子,来看了我一眼,好笑道:「热?」
「有……有一点。」我在心里乞求他快点把我松开。
他的确也在下一秒把我松开了。
他一松开,我立马弹开一步的距离。
「我先回去了。」
「行。」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今晚谢谢你。」我以为他要走了,就和他告别。
「嗯。」他摸出一支烟,含在嘴里,没有再看我。
18
我没做停留,转身从楼道出去。
走了好一段,才想起没有问他从哪里来,是不是现在就回去,还有之前那些钱怎么处理……
总之莫名地,心里涌出很多问题。
我犹豫着,其实发现自己最想问的还是:「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一个见过没有几次的男人,还是我前男友的叔叔,也算得上是我半个债主,他为什么会因为我一个电话就赶来医院?
联想到他上次还问我要什么包,会温柔地记下品牌和颜色;
他会带我去吃饭,怕我回不了寝室跟着我,即使撞见我口出狂言也不拆穿我;
平时微信虽然很少联系,但他也会频繁给我打电话,而且即使在电话里,他也总能细心察觉出我的异常;
就连第一次我醉酒后强行和他那什么了,他也没有让我难堪,我把钱转给他,他也没有收;
偶尔的语言暧昧也绝不过线,保持着尊重的距离。
……
所有的疑惑折磨得我快要爆炸,等我清醒的时候,才发现我已经返回到了楼道那道门前。
他应该走了吧?我嘲笑自己。
可是我还是不甘心,握了握拳头,鼓起勇气去推开了那道门。
事实上,一推开门,看到他倚在栏杆上,我就蒙了。脑子一片空白,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展开对话。
「什么东西掉了?」他捏着烟,透过烟雾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耳……耳钉。」我装模作样地低着头去找。
心跳得快极了,我感觉下一秒就会一头栽到楼梯下面去。
「需要我帮忙吗?」他掐灭了烟,似笑非笑。
「不用。」我干脆蹲下去,眼睛四处寻找,脑子里面却乱成了糨糊。
我暗骂自己真是㞞得要命,却又因为紧张,只好㞞着。
我计划着站起来说没找到,然后赶快走。
结果下一秒我被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他一只手将我腰扶住。等我站稳,另一只手放到我的后脑勺,轻轻一用力,我就和他碰到了一起。
嗯,具体地说,是他突然低下头来的唇和我的碰到了一起。
我被强吻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身子颤抖着往后仰,他却步步相逼,最后干脆把我摁到墙上,来势凶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放开我,整张脸停留在我的一厘米之外,眼里是莫名的情绪。
他哑着嗓子问我:「谁让你倒回来了?」
啊?我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般喘息,「我耳钉掉了。」
他笑了,笑得眉眼都舒展开来,「喜欢什么样的,我都给你买。」
19
啊?这暧昧有点上头,我有些理智不清了。
「叔叔……你……」我紧张得手指都拽紧了。
「抱歉。」他将头埋在我的颈窝处,轻轻叹了一口气,「没忍住。」
我心里一惊,这是我理解的那个没忍住吗?
我尴尬得手脚都觉得有些多余了。
他伸手拉了拉我的手,「吓到你了吗?」
「嗯。」我身子僵硬到极点,不敢看他。
「那我……轻一点?」他像是在询问我意见,但是下一秒,却又直接堵住了我的嘴。
只是这一次,他真的温柔了好多,细细密密地亲吻我的嘴角,拉着我的手放在手里轻轻地揉。
救命!我人没了。
等他结束,我已经整个人都贴到墙上,得亏他用手护着我的头,要不然我觉得我会被镶嵌到墙里面。
我原本以为这样就可以走了。他却让我先走。
「先进去,我不走,一会儿找你。」他声音哑到我有些害怕。
「哦。」我像个木乃伊,呆呆地听他指挥。
「去吧,我在这缓缓。」他再次提醒我,我看到他眼底起了一层雾气,「小姑娘就是要命。」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不敢细想,赶紧拉开门跑了出去。
回到病房,我先去厕所洗了一把冷水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没用,任凭我怎样冷静,一想到刚才被他亲得脸红心跳的那些画面,镜子里面自己的脸就红得吓人。
怕室友醒来看不见人,我稳了几分钟,红着脸走出去了。
结果刚出去,就看到室友醒了。
「昭昭,谢谢你。」她看起来很憔悴。
「没关系,你好好休息,我陪着你。」我起身给她整理了一下手上的输液管子。
「嗯,你的脸怎么了?」她终于还是注意到我的脸了。
我一想到她还生着病,我却和舟延在楼道接吻,我的脸更红了。
「不用为我担心,我不怎么痛了,就是有点累。」她安慰我。
她以为我是因为担心她哭了。救命,我更无地自容了。
「嗯,你有不舒服的地方就跟我说,我去找医生。」
「好。」
她真的看上去很累,我不敢和她说太多话,她又睡了。
20
等她睡着,我又不由自主地满脑子都是舟延了。
就在这时候,他轻轻地敲了门,然后进来了。
我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我给你同学请了个护工,你在旁边的床上睡一会儿。」他说着指了指门外的护工。
「不用。」我赶紧拒绝,「她也没住过院,待会醒来身边是不认识的人,她可能不太习惯。」
他愣了一会,「也行……那你在旁边,困了就趴一儿会。」
「嗯。」
他看了看四周,又说:「你同学是女生,我在这不太方便,我在外面走廊,你有事叫我。」
「好。」
于是,接下来,我在病房内陪着我室友,他就在病房外陪着我。
这过程中,他没有说过一句喜欢我,但我却觉得安稳而幸福。
我一晚上都觉得,这感觉太奇妙了。
我这算是恋爱了吗?
晚上我偶尔给他发一条微信,他都回得很及时。
我们就以这样的交流方式,度过了在病房内外的一个夜晚。
即使后来想起来,都觉得幸福得让人措手不及。
第二天,他给我带了早饭,放在我旁边就走了。
我醒来的时候看着早餐,和外面空空的走廊,又觉得昨晚仿佛是一场梦。
可是梦醒了,有早餐,又觉得实实在在存在过。
就在我还沉浸在甜蜜的幸福中的时候,舟子亦来了。
「你怎么来了?」我有些震惊。
「听宿管阿姨说你病了?」舟子亦上下打量着我,一脸严肃,忽然叹了一口气,软下声来,「哪里不舒服?」
「我没病,我室友病了。」我不想跟他多说。
「嗯……」他舒了一口气,拦住要走的我,「昭昭,下次这种事不要逞强,你怎么不找我?」
「不是,舟子亦,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我干脆直接把话挑明了。
「你没有其他男性朋友之前,我帮你有什么不对吗?」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只想笑,「你怎么觉得我没有除你之外的男性朋友?」
「我了解你。」他很笃定,「昭昭,你心里其实还有我,我们不该这样的。」
我真是哭笑不得。
我有些头痛,不知道该怎么直接告诉他,我心里早就没有他了。
「小妹妹,这里需要你签个字。」就在我和他掰扯的时候,一个阿姨走过来,递给我一个文件夹。
我和舟子亦不约而同地看着那份文件夹。
「是这样的,昨晚跟你一起那个男的付了三天的护工费,我们这个每天都要确认签字的,他走的时候让我找你签字。」
我:!
我狐疑地偷看了一眼舟子亦的反应,然后忐忑地拿起笔签字。
直到我签完了,我才发现最上面那一栏写着:「付款人,舟延。」
他写的字真好看。
只是,现在很显然不是感慨这个的时候。
「男人?」舟子亦质疑地看着我。
「就是昨晚守了一夜的那个先生,他可太好了,给了钱也没让我们干活,活都他干了,对小妹妹可真好啊,是你男朋友吧。」阿姨看起来很兴奋,但我想捂住她的嘴。
「签好了。」我把文件塞给阿姨,只想乞求她别说了。
然而,老天爷就是怕什么来什么,下一秒,文件夹就被舟子亦夺了过去。
「舟子亦,你!」我想去抢过来,却被他举高后翻开了。
当他看到舟延名字的那一刻,空气都凝结了。
他没说话,脸色黑得彻底,将文件夹还给阿姨。
我有一种干了坏事被当场抓住的恐惧。
「我四叔怎么会在这里?」他嘴角的笑容僵硬,「你不解释一下吗?」
「他来看病,刚好遇见,有什么好解释的。」我说这话的时候非常心虚。
「所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刚好遇见就抱到一起?」
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我的大脑就一片空白了,后背也开始阵阵发凉。
「舟子亦,你跟踪我?」我的心死得彻底。
「这照片是别人给我的,昭昭,我原以为你真的放下我了,我怎么都想不到,你竟然做出这种勾引我四叔的事,是为了报复我吗?」他声音颤抖着问我。
21
「舟子亦,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说得那么难听!」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难听?昭昭,他是我四叔,你是不是疯了?」他抓着我的胳膊,摇得我脑瓜疼。
「是你四叔又怎么样?我没偷没抢,我又不欠你的。」我咬着嘴唇,与他对视。
他没说话,因为生气,那眼神像是要活剥了我。
我也不甘示弱,就这么一直跟他僵持。
最终他还是放开了我,叹了一口气,冷声道:「断了吧,我四叔不是你能驾驭的。」
我没回答他,转身回了病房。
他后来走了。可是他的话却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
我越想越觉得心虚,心烦意乱,最终没忍住,跟舟延发了信息。
「忙吗?」我想了半天,也觉得自己没有质问他的立场。
我甚至开始怀疑,昨晚那个吻算什么,是一时的意乱情迷的心动,还是暧昧上了头下的冲动。他没有给过我任何承诺。
我守着手机,半天没有回信,我的心越渐心烦意乱。
手机忽然闪了一下,「有点。」
「哦。」我不知道说什么了,怕打扰他。
「怎么了?累了?」他问我。
「有一点。」想问出的话怎么也问不出口,我纠结得要死。
「累就睡一会儿,我开完会给你电话。」
我:?他在开会?
「那你忙你的。」我突然有些羞愧,别人忙工作,还来回我消息。
「不忙,再陪你聊聊。」他突然没有停下的打算了,「说说吧,怎么了?」
「没什么……」我有些头疼,理智告诉我,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应该打扰他,可是我的内心还是想跟他聊天,才能有片刻安稳。
「不想跟我说?」他又问我,「嫌叔叔老了有代沟?」
我真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在开会的时候,一本正经地跟我说这些胡话的。
「没有,等你开完会再说,好吗?」我投降了。
「那得等到晚上去了。」他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
「没关系,晚上聊。」我回他。
「晚上?」
我可以想象他在打出这两个字的表情,我真的囧死了。
「不是……就是你开完会后,有空的时候。」我还在极力解释。
结果他潇洒地回了几个字:「行,晚上等着叔叔。」
我……
关了手机,我才发现我耳根都在发烫。
这下更解释不清了。
来源:今日头条
作者:悠闲旭日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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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推荐文---叔香世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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