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141397-1：
夜，黑得透亮，伸手不见五指。漂亮的月亮也不知去了哪里？小梅擦了屁股提起裤子赶紧往家跑，生怕这黑天半夜蹦出个鬼来。
小梅刚跑进家，煤油灯就灭了。糟糕，好几天始终记不住买煤油，这点儿破记性到底是遗传了谁？小梅摸瞎爬上炕，把手伸进炕头的褥子底下摸了摸，热乎乎一片。想到自家男人每天能睡进自己亲手暖好的被窝，小梅就情不自禁笑出声来。小梅脱了衣服钻进被子，这个时候墙上的老闹钟沉重地敲了八下。小梅紧紧抱着自己将身子缩了起来，被子里很冰，她睡得这片炕不怎么过火，全靠身体来取暖。
中秋节刚过，赶上这几天又下了一场秋雨，整个屋子都透着一股寒气。小梅轻轻地将右手捂上自己的小腹，来回抚摸着。脑子里想到壁画上流着哈喇的大胖小子，神色不由暗了下来。什么时候才能怀上娃?小梅想象着孩子可爱地样子，甜蜜地进入梦想。
夜，一如既往的黑，黑的越来越沉，就像一块儿黑布劈头盖脸压下来一样。王强蹑手蹑脚上了炕，钻进热乎乎的被窝。想着今夜自己干过的"好事儿"辗转难眠。他越想越觉得脑子一团糟，越想越觉得自己无比恶心。王强欠起屁股，探出身子打量着小梅恬静的睡脸。尽管黑的一塌糊涂，可是王强依然能看见她较好的容颜。因为这张脸实在是太熟悉了。
王强轻轻将小梅揽了过来，小梅哼了一声便又继续睡去。王强摸着小梅的小腹，叹息一声，也慢慢瞌上疲惫的双眼。
清晨的阳婆照亮小屋。公鸡扯开嗓子吼，没完没了。王强起身穿好衣服下了地。他在院落抓了把就火柴，回到堂屋把柴火塞进灶台点着，又在锅里添了几瓢水。王强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听见自家的铁大门哐当哐当响。王强伸长脖子一看，是自己老妈，不由叹了一口气，随后拿起钥匙便走出去。
"妈，你大清早的来干啥？"王强不情愿地将钥匙插进锁头，懊恼地拉开铁大门。
"哟哟，这给人家送饭还招嫌弃了？"秀兰(王强妈)提溜着餐盒边说边推开自家儿子，直冲小屋走去。
"妈，小梅还睡着呢！"王强紧随其后，挡在母亲面前。
"啥意思？你还不让我进屋了？"
"妈，不是不让你进，你每次这个点儿过来……"
"行了，老娘白养你了，喂不熟的白眼狼、不下蛋的老母鸡，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秀兰故意扯开嗓子骂骂咧咧，生怕小梅听不见似的。
秀兰边骂边气呼呼地将餐盒摔进儿子怀里，扭头就走，还狠狠地对准大门踹了一脚。
王强看看怀里的餐盒，再看看母亲走远的背影，不由又想起了昨夜的荒唐……
"咱当打对面把这事儿搞定，谁也不准泄露出去，一旦泄露出去，后果自负。"秀兰边说边掏出提前拟好的合同以及八百块放在桌上。庄户人攒钱不容易，零零碎碎一捆。二喜看见钱，激动无比，他颤抖着双手拿起合同，尽管大字不识几个，碍于脸面问题也得装装样子。合同虽然在他手上，可是他的视线却一刻也没有离开钱，那激动到不成调的嗓子半天喊不出来一个"好"字，只是使劲儿点头表示自己很同意。
"三花，你呢？"秀兰趁热打铁追问着三花。三花满脸通红不说话，她抬头瞧了一眼王强，又看了一眼二喜。二喜对上三花探过来的眼神才恍然大悟，他二话没说摁了手印，随后便抓起三花的手指也摁上去。秀兰一看二喜两口子双双摁下的红手印，就像看见一对大胖孙子，乐的满脸的五官都靠在一起，随后秀兰迫不及待摁上自己的手印，感觉一次不够还使劲儿摁了两次。
"强子，快摁上。"秀兰试图去抓儿子的手，可是没抓着。
"我摁与不摁不都一样吗？我会拿这种丑事儿满大街敲锣打鼓去张扬吗？"王强心如死灰的说着，又似乎在自言自语。
"那倒是，我儿子怎么说就怎么做吧。"秀兰乐呵呵的把合同宝贝似的揣进裤兜，还用手使劲儿压压裤兜，深怕这"乖孙"跑了似的。
"三大娘，那这钱？"二喜支支吾吾看着钱不好意思下手，葛朗台的眼神也愣是没把钱吸到自己怀里。
"这钱当然是你的了，傻样儿。你媳妇儿要是争气，真能给我老王家开枝散叶，事成之后，三大娘绝对不会亏待你的。"秀兰边说边把那一捆扔给二喜。
"那是，那是，我三大娘是说一不二的主，二喜当然信得过。"二喜嬉皮笑脸的拍着秀兰的马屁，一把接住秀兰扔过来的钱塞到屁股底下。
"三花快跟上，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该干啥干啥去，别在老子这儿碍眼。"二喜看着杵在当地不动的媳妇儿，挤眉弄眼的假装骂着。
"这……"三花不知所措，恨不得把头塞进肚子里。
"一回生，二回熟，就那点破事儿有啥好羞的!"二喜无耻的说着，秀兰满心欢喜抓起三花的手就走，还乐不思蜀地给二喜把门关上，把大门上的大锁使劲儿摁上。
夜，黑的沉，伸手不见五指。三个人大气不敢出，鬼眉溜眼向秀兰家走去……
"王强?"
"王强!"
"你大清早魂丢了？"小梅在堂屋对着失魂落魄的王强连喊几声。
"哦，哦。被我妈气的一时忘茬儿了。"王强赶紧回神，往屋里走去。
"嘻嘻，你自己的妈还气啊？那我咋办？"小梅伸手去勾王强的胳膊，王强对上小梅清澈的双眼无地自容，赶紧躲开。
"对了，你今天不上班，咱俩去镇上吧！"小梅一边说一边打开婆婆拿来的饭菜摆在炕上。
"去镇上干嘛？"王强心不在焉问到。
"咱家没有煤油了，昨天晚上黑乎乎的，你回的晚我害怕。"听着小梅的话，王强心虚的不敢与小梅对视。
"这一两天就能通上电，咱倒上煤油也是浪费，我一会儿找我妈去要上一瓶。"
"哦，那也行。"两口子吃了早饭，小梅便去村里的学校教书去了。王强找了一个二锅头空酒瓶随后去了他妈家。
"不得了了，天大的新闻——今天晚上咱全村试通电咯。请各家各户准备好一百瓦电灯泡，咱不亮它一黑夜誓不罢休。"五大嘴手拿一破锣，使劲儿喊着，他一瘸一拐的身影晃遍整个村落……对于张家村，这无疑是多少年来最好的消息。村中聚集好多人，个个笑逐颜开谈论着通电的事情。整整一天，一波散去一波又起，村民们恨不能把太阳遮起来，把月亮请出来。下午四点多，公社来了十几个人，在电线杆上忙碌着，全村村民一片沸腾。小梅放学之后才知道今晚通电的好消息，她也不由自主地加入人群。要知道平时小梅是最不爱凑热闹的。
"秀兰，你看你家强子媳妇儿光是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画。"三毛妈朝秀兰嘟嘴说着，羡慕的眼神一目了然。
"哼，漂亮有个鸟用?再漂亮的花母鸡不下蛋还不如炖在锅里实惠。"秀兰看见小梅就来气，反正是横竖左右不喜欢。在她眼里小梅的漂亮是狐媚;小梅的大体是做作。
"你咋知道生不出孩子就是人家的过?说不定还是你儿子的毛病呢?"三毛妈不服气的顶了秀兰一句。
"放屁!我自己从小养大的儿子我能不知道?"秀兰恶狠狠地瞪了三毛妈一眼。
"我可听说人家小梅月月都来那个……"
"闭上你的臭嘴，以后有困难别来找我。"秀兰没等说完就气鼓鼓的推开人群走了出去。
"什么德行，呸！呸呸!"三毛妈朝着秀兰远去的身影吐了几口唾沫，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小梅看见三毛妈急急忙忙扒拉开人群向她这边走来，小梅赶紧绕个弯逃也似的跑出人群。小梅边走边回头，生怕三毛妈追上来。这个半导体和她婆婆蛇鼠一窝，能避之最好。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小梅忙着逃跑，一不小心撞上一个人，她连忙道歉。
"季小梅，你慌慌张张干嘛去？"小梅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全名不仅抬起头来，顿时瞪大了双眼。
"怎么了？不认识?"李冰温柔的声音串进耳膜，小梅顿觉恍惚……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李冰忙着通电去了，小梅也回到了自己家里。
话说季小梅是无有村季二的姑娘，从小长的就跟花儿一样美。人美不说，学习还好。只可惜季小梅上面有三个哥哥，季二为了给三儿娶媳妇儿，愣是让小梅辍学在家务农。没几年，小梅出落的更加标志，于是被张家村首富王富贵看上，王富贵便是王强亲爹。王富贵四处找人说媒，相亲那天王强才知父亲给自己相中的媳妇儿竟是季小梅，他便十个心眼同意了，因为王强和季小梅是初中同学，季小梅是学校的校花，王强不喜欢才怪。王富贵膝下就王强一子，年轻时骑马不小心坠落被马踩了一蹄子后，便再无生育能力。
1976年，刚满二十一岁的季小梅与二十三岁的王强成了婚。一个月后，王富贵想把小梅弄进乡里和儿子一起上班，于是他四处打探门路，好不容易事情有了点儿眉目，结果王富贵酒后骑自行车不小心掉进沟里摔死了。王富贵一死，秀兰顿觉天也塌了。秀兰把这一切罪过都归与小梅头上，对小梅的狠也是日渐浓郁。这不，三年已经过去了，小梅的肚子愣是没一点儿动静，秀兰更是对小梅恨之入骨。还好王强和小梅的感情越来越好。王强在离家十里地的乡里上班，小梅在村子里教书，两人的生活甜甜蜜蜜，如若不是秀兰从中作梗，一切都不会是后来的样子。
小梅看见王强骑车进了院落，连忙追了出去，叽叽喳喳说着通电以及遇见李冰的事儿。王强一听，拉着小梅就去了村中。太阳终于在人们急切地盼望下落了山，月亮也随后爬了出来。张家村全村男女老少齐聚一堂，静等通电之喜。王强拉着小梅挤入人群，一眼便看见李冰。
王强悄悄对着小梅问了一句:"后悔吗？"
"有点儿。"小梅故意说到，两人相视而笑。
"我知道当初李冰特别喜欢你。"
"去一边，胡说八道。"小梅在王强胳膊上拧了一把。
"啊，啊，通电了!"不知谁喊了一句，王强和小梅一起望去，果然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整个张家村一片光明。没几分钟功夫，所有人都散去了，唯独剩下十几个接电员和村长还在做着收尾工作。李冰一回头便看见王强和小梅，七八年没见的老同学拥抱在一起。这一夜，杯中酒，酒中影，一百瓦灯泡照到天亮。这一夜，李冰知道了小梅和王强的近况，他承诺回城之后一定寻找好医生给他俩瞧瞧身体。李冰的家庭不错，父亲是市委秘书。李冰现在是分管市里电业局负责人。
自从有了电，家家户户亮堂堂。有几户人家已经买上黑白电视机，这其中就有二喜家。二喜最近红光满面，见人话也多了，拄着双拐还时不时往村中溜达一圈儿。
"二喜，最近精神不错，是不是天上掉馅饼了？"三毛妈是个直性子，生性又爱多管闲事，看着二喜精神抖擞便问出心中疑惑。
"我当年下煤窑打断腿，煤矿给了点补贴。"二喜不知廉耻的说着，他靠着墙，展开了随身携带的马扎，一屁股跌坐在上面。二喜白天晒太阳，晚上看电视，小日子过的乐不思蜀。
三花和王强在秀兰的掩护下顺利的进行着地下交易，一眨眼三个多月过去了，秀兰终于等来好消息，三花害喜了。这可把秀兰激动坏了，就差把龙王爷爷请回家叩拜。王强也松了一口气，顿觉天也蓝了许多。
这些日子，王强虽与三花偷偷摸摸，但是他内心却深感愧对于小梅，不过，王强不得不承认他是身心愉悦的。与三花在一起的每一次他都很放松，也很自信，王强似乎又找回初恋的感觉。当年王强背叛三花在先，三花不得已才嫁与二喜。二喜终日懒懒散散，游手好闲。他好不容易和朋友一起去下煤窑，不料却遇到煤窑坍塌打断双腿，为了给二喜看病，家里已是负债累累，穷途末路。所以在秀兰找上三花时，三花也是同意的。一是生活所迫没办法;二是因为她对王强依然心存爱慕。王强觉得当初如果不是父亲执意要他娶小梅，也许他和三花现在已是儿女双全。
人生就是这样，造化弄人。
"王强，今晚在咱院子里点旺火吧，我不想去你妈那里。"小梅撒娇的说道。
"好嘞，媳妇儿说啥就是啥。"王强找来一些木头大大的堆起旺火，小梅在旁边也帮忙。
一九八零年的年就这样来了，看着红红火火的旺火，小梅合起手掌，许下心愿。王强看着小梅扑闪的睫毛，他也暗自发誓，等三花顺利生子，他就会全心全意对待小梅，再无二心。
春天来临时，三花腰也粗了，秀兰时不时做些三花想吃的在夜里送去，顺带给二喜提溜上几瓶二锅头，还给豆豆(三花和二喜的儿子)带一些糖果等零食。
偶尔王强也会借口去秀兰那里与三花偷偷私会，两人静听胎动。王强不仅尝到为人之父的幸福，同时也做到了外面彩旗飘扬家里红旗不倒的模范好男人。转眼间，夏天到了。茂密的树林将张家村紧紧包围，村子里阴凉地特别多，大树下乘凉的蚂蚁也懒得出洞，偶尔探出脑袋听听风吹草动……
这天，李冰开车找到王强，说是联系到呼和浩特有名的不孕不育专家赵教授，希望王强和小梅一起去看看。王强回到家和小梅商量后决定去试一试。第二天，他俩起个大早便一同向村口走去。
"王强，那不是二喜嫂子吗？肚子好大啊！"小梅羡慕的说着。
"管她呢！"王强低头看路。
"哎，奇怪了，你妈为啥跟在二喜嫂子后面呢？"
"说不定是碰巧呢！走吧，再不走就赶不上火车了。"
"哦！"王强看着小梅疑惑的眼神，赶紧带着小梅加快了步伐。
来源：今日头条
作者：四叶草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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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半瓶煤油的命运1‖小说
原文：https://www.toutiao.com/article/7000430948252713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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