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春日,永无夜幕:在爱的季节里,光明与温暖永存!

 2026-01-31 11:55:22  2 浏览  0 评论   赞

乡村的黎明总是伴着黝黑的山影。天边的星星眨了一万次眼,我们终于到了南山脚下。山是朦胧的,我是蒙眬的。峰顶的月娘,恋恋不舍地与缠绵了一夜的山郞诉说着即将的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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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打了一个喷嚏,喷醒了我。蒙眬的我从独轮车上踉跄着爬下,眼前就是从父母口中听说过无数遍的南山——乡下人周而复始前往搂草的南山。父亲用独轮车,推了我一路。披星戴月,他把我从三十里外的家,推到了南山山腰。

父亲的筢子长着一双发现的眼睛,黎明之前的晦暗并没影响到它对松柴毛的准确捕捉。东方泛白之时,父亲已经搂了十几堆衰草。

“我搂,你往车旁搬,到下午三四点钟,我们就可以搂满一车草日落前回家,一冬就有暖炕了。”父亲气喘吁吁地笑对我。

我搬。因为好奇,我有的是力量。搬了五六堆,就倦了。索性不搬。父亲,年轻时的父亲,扶着筢子,淡然道:“滚一边,玩去吧!”

躺在平滑的石硼上装模作样地喘了几口粗气,我立马就有了活力,如一个打足气的篮球,四处蹦跳。

身旁有一棵软枣树,暮秋时节,树叶殆尽,三五片残叶摇曳于枯枝祈盼着来年的春风,宁死不屈。枝梢,尚有几枚弥留的软枣——艰苦年月,这是极具诱惑的!我就上了树,弯枝索枣,摘一个吃一个。父亲欣慰地望着我,不时提醒:“小心点哟,别踩空了呀……”

吃完软枣,天已大亮。南山的太阳像个十八岁的大姑娘,犹抱琵琶半遮面,半推半就地露出娇羞的嫩脸。草丛中没几天蹦头的深秋的蚂蚱起床了,嘻嘻哈哈蹦蹦跳跳畅饮着霜前的露水,不知生命之将尽。睥睨我一眼,目空一切地攀我脚挠我手,漠视我的存在。信手捉了十余只,搜来一小堆松柴毛,将蚂蚱埋于其中。向父亲索要火柴——烤蚂蚱的滋味还是很香甜的!

父亲没给,近前一脚踢开埋着蚂蚱的松柴毛,吼:“蚂蚱惹你了?你现在祸害一个生灵,将来就多一个麻烦!”

那天时光过得真快。我在山泉的浸泡中,在草虫的村落里,在松涛的奏乐下,惬意安恬地度过。

薄暮时分,父亲搂了满满一车草,用独轮车推着,返家。我跟在后面,有气无力地趔趄。原本,是要我在遇到陡坡的时候拉绳助力父亲推车的,最终反倒成了拖累。

走着走着,父亲不见了我的身影,掉头找。“辛苦”了一天的我,竟然蜷缩在路边的草丛里睡着了。

父亲把我扶上独轮车的车干,用绳子拴住,推回了家。

印象中,幼时家里的炕上,无论白天黑夜,总有一个绣花用的大撑子。精力永远充沛体力无限拓展的母亲把绣花当作科研,穿针引线,一丝不苟精益求精。曾在公社举行的绣花大赛中得过两条手绢,这一直是她引以为豪的资本。

比起剥花生,绣花就不足为提了。

爱如春日,永无夜幕:在爱的季节里,光明与温暖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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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没有机器,花生剥皮只能靠手工。昏黄的灯光下,母亲把一大麻袋花生掷于地上,信心满怀地对我说:“今晚,我俩比赛,消灭它们,行不?”

孩童时做任何有趣的事情,初始之时总是喜气洋洋的;干不了多时,就心灰意冷。剥一个花生,一缕烟尘喷涌而出,呛得我两眼迷蒙,头就磕到了盛花生的笸箩沿上。

“讲个故事你听吧。”母亲推我一下,“太有趣了,想不想听?”

我立时来了精神,一边剥花生一边静待下文。母亲娓娓道来:“古时候有个大财主,家里养了一头牛。这大财主很抠门,又想让牛干活又不想给牛吃喝。有一天呢,牛干了一整天活儿实在是渴了,找不到水喝,就一头扎到尿罐子里,却怎么也拔不出头来了。财主急得晕头转向也想不出办法来——你说,怎么办?”

“这还用问嘛,彪子也知道!”我精神一振,瞌睡全无,“把牛头割下来不就行了!”

母亲哈哈大笑。这一笑,换来了我后半夜的清醒。接着一点我脑门,“你还真是个彪子,牛多值钱呀,财主哪里舍得割下牛头!”

我就边剥花生边想,百思不解,一笸箩花生不知不觉间见底了。

母亲终于不紧不慢地开口了:“急懵了的财主就问长工怎么办。长工说,你给我两块钱我就告诉你。财主无奈答应了。长工抡起斧头把尿罐子砸碎了。财主恍然大悟,可是又不甘心给长工两块钱,就为难他说,你打碎了我的尿罐子,我不能轻易给你两块钱,除非你一晚上待在牛棚里,到明天早晨如果还没冻死的话,就给你!长工答应了——你猜,天寒地冻的大雪天,第二天早晨长工冻死了没有?”

思来想去中,我又剥完了一笸箩花生。已是下半夜,母亲居然兴致勃勃,笑对我:“告诉你吧,长工没冻死!他扛着牛棚里的一块大石头在屋里转圈,累了就歇息,歇息好了就扛着大石头转圈,第二天早晨财主欢欢喜喜去收尸的时候,长工正满头大汗呢!财主纳闷就问长工秘诀,长工说自已穿的破衣服是宝贝,最后十块钱卖给财主了!好了,一大麻袋花生我们剥完了,又挣了三个工分,你上学的钱又多攒了几块,睡觉去吧……”

那年,我在县城读高中。深冬,感冒,托人捎信回家。老家离县城也就四十多里地,但,路途曲折蜿蜒且有崇山峻岭。父亲骑着自行车,带着母亲,开始了“长途跋涉”。

出发前几天下了场大雪,风雪载途,踏冰踩雪,二人挪到县城。所捎带的,只是熟地瓜干和花生米,无他。

短暂的相见后,是艰苦的归途。山间粗糙的简陋公路,风一程,雪一程。父亲大都是赶着自行车步行,母亲跟在后边,蹒跚慢走。后来,听母亲说,回家后她腿疼,好几天爬不上炕。

那年,我在异地读大学。校园盛行吉他,尽管我知晓家境拮据,可实在经不住吉他那节奏感强烈的灵泉般的音韵,居然狠下心来给父母写信要钱,抱回梦寐以求的吉他。附庸风雅了不足一年,因了总摁和弦手指尖磨出老茧,不堪其苦,遂束之高阁。

暑假回到老家,与邻居闲谈时,始知父母卖掉了春播的花生种子寄钱给我买吉他,满足我那可怜又可悲的自尊。

寒来暑往,东拼西凑的,我顺利地读完大学完成学业,父母却苍老了。其间坎坷,言语难足。

家里的果园一直是一家人最主要的经济来源。苹果收获的季节,寻个双休日,挈妇将雏来到老家果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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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负责树顶。攀爬到树顶,放眼四望,风光真的很秀美。凉风一如既往地一掠而过,自由自在面无表情;于我,却是深情的,它临走时知道带去我的忧郁。探身,伸手,费力摘下树梢的一个小小的红苹果。歪头侧身的那一瞬,我瞅到了果园旁边的小池塘。

那是个热闹的所在。一对青蛙悠闲地站在塘边长满青苔的瘦石上,击鼓唱歌;临近的浅水里,一群水黾驾着扁舟齐聚水边,寻个最佳位置,收篙停棹,侧耳聆听。再细看,还有一只好奇的野兔躲在几近枯干的草丛里,目光追随着一只正在打着架子鼓的蝈蝈,如同睁大了双眼貌似专心听课的学生,只有老天爷知道它听懂了没有。

还有远山,容纳我童年喜怒哀乐的远山。我在想,年少时踏雪追寻的野狐去哪儿了?成仙了吗?是不是又幻化成美丽多情的女子投入书生的怀抱聊斋去了?此时,我有了康桥放歌的冲动。

“你咋不动了?快把苹果递给我!”树下接应的妻嗔我。

年迈的父母席地而坐,拿个测量直径的塑料模子不厌其烦地比量,为苹果分门别类。十岁的女儿最是闲散,瞪圆眼睛优哉游哉地四处徘徊,专门搜寻树上低处又红又大的苹果,也不摘下,捧住咬上一口,胡乱地嚼几下。她在品尝,她想择其甜者而食之。尝来尝去的结果往往是,嚼了十几个优质苹果,才找到自己可口的,亲口将十几个优质苹果打造成废品。我的父母,孩子的爷爷奶奶,也不埋怨,笑容满面地欣赏着小孩子的创举。其时,果园的空气中弥漫着幸福的音符,洋溢着祥和的分子。

后来,父母实在干不动地里的活儿,在我和妹妹的撺掇下,把赖以为生三十多年的苹果园廉价租出了,把曾经耗神费心的樱桃地也转让了。徒留一小块山地,地堰边,两棵被我锯掉主枝——母亲上树摘果时曾经摔下——的无花果在苟延残喘,寂寥地回忆着曾经的青春。

母亲还是不闲着,她有了新的寄托,精心打理她的菜园——劳作惯了的农村人,是闲不住的。她种了百余墩大白菜,有能力种却没本事收,采收时节又是我和妹妹趁双休日相助搬回家。当然,回城之时,去掉外围烂叶的上等大白菜塞满了车的后备箱。习以为常。

父亲却得了老年痴呆症。

建设新农村,老家的主干道铺就了水泥路。丽春时节,山脚下的老家极富诗意。花开鸟唱,闲散的乡民欢聚街头巷尾,家长里短,笑语声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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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我们是工农的子弟

我们是人民的武装……”

晨曦荡漾之时,司空见惯,母亲牵手头脑不清的父亲,一步一挪,缓行于街巷。母亲口袋里的播放机,循环往复地播放着《解放军军歌》。

父亲是老兵,参加过援越抗美,一生中到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越南:在一个漆黑之夜突然接到命令,义无反顾地投身战场;丛林深峪,昼夜凝神,守着他的高炮盯紧苍穹,不放过美机的蛛丝马迹。他的一生,《毛主席诗词》和“老三篇”耳熟能详。倘若你播放别的什么流行歌曲,他充耳不闻;唯独,对革命歌曲,情有独钟。

《解放军军歌》慷慨激昂的旋律中,老父亲居然颤抖着双手打起了节拍,抬腿踮脚,舞之蹈之……我不明白,他是真的听懂了什么,还是什么东西唤醒了他冬眠中的记忆?

曲后,再问什么,又是浑然不知。

接着再播放《东方红》《大海航行靠舵手》,他又兴奋起来。老天,告诉我答案吧,这都五六年了,冥冥之中,真的有一双命运的大手在无形中操控着俗世?我时常惊诧于两个汉字,一个是“魂”,为什么是“云”和“鬼”的组合呢?再一个是“魄”,何以是“白”和“鬼”搭档?

溜达了一个多小时,母亲牵着父亲,回家。回家之后,就是喂饭。父亲的牙齿脱尽了,假牙他又不会用。喝稀饭尚可,硬的东西,如果要品味一下香甜,母亲的办法是用擀面杖把炒熟的花生米和着冰糖辗碎,开水送服。

都说老人是老小孩,返老还童,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么?

一连几天,往家里打电话打不通。二老病倒了,还是发生了什么更可怕的事?天不亮我就驱车回家。

父亲孤零零地仰躺在炕上,大冷天的,被子掀翻在一边,冻得瑟瑟发抖——生活已不能自理的他是不会自己盖被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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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去哪儿了?话也说不清的父亲是不会告诉我的,我能做的就是给父亲垫好枕头掖好被子,然后在村子里瞎转悠。

村委大院里聚集了很多人,模糊的身影晃来晃去,间杂着叽叽喳喳。疑惑不解地走近,发现一群老头老太太散乱地排着队,焦灼地等待着什么。队伍的第一名,是我的母亲。

“妈,你这是在干什么?”

“排队领不花钱的挂面。人家卖酒的说了,排在前三十名的,白给一斤挂面,买一瓶酒还给省十元钱。”

母亲说这话时,即将隐去的月光怜爱地擦拭着她的满头白发,她昏花的老眼里闪烁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什么酒呀?多少钱一瓶?”

“人参补血养生酒。三百元一瓶。”

我知道,母亲这是遭遇到骗子了。这些敦厚朴实的农村人平日里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被别有用心的人一忽悠就像打了鸡血似的豪情满怀,争相抢购骗子推销的喝不死人的掺杂着过量激素的假酒。

“他们是骗人的,回家去吧!”

“不回,我下半夜两点来排队,好不容易排了个第一!”母亲打个冷战,“他们就快来了!”

果真就来了。一个商贩把倒提着的喇叭抬到嘴边,呵欠连天地嚷嚷道:“走了走了,跟我到货车边领挂面买酒去……”

母亲领头,众老人欢天喜地蜂拥而去……

母亲挨了半宿冻,领回十斤挂面买了一箱假酒。问她为什么买一箱不先买一瓶尝尝看看效果,她振振有词:“人家说了,喝一瓶没有效果,至少要喝一箱喝一个疗程才能见效。”

推开西屋,里面已经有母亲购买的两箱假酒了。就苦口婆心地解释。再怎么解释,母亲就是不信,口口声声说村里谁谁喝了之后腰不酸腿不疼了。我也不管流量不流量了,手机搜索到权威电视频道揭露骗局的新闻,播放。央视没有假新闻,母亲如梦初醒。

问及母亲为何好几天不接电话,她说没听见。一查,电话早就没电了。天天忙着抢购假酒,忘记充电。

临别,母亲一再唠叨想孙女了。女儿刚上大一,送她报到那天,母亲执意也要去,说是一辈子也没看到大学什么样子,有生之年想去饱饱眼福。就领她去了女儿就读的中国石油大学,直看得她眼花缭乱目瞪口呆,回家后向左邻右舍好一顿炫耀。这才两月没见,怕是又相思成疾了?

好在,有微信视频聊天。接通的瞬间,母亲惊叹不已。手机画面上,碧云天,积雪地,树树皆皑皑;女儿踩着轻盈的碎步,烟视媚行于雪后冬阳映照下美妙的校园。秀发披肩的女儿顽皮地对着华发苍苍的奶奶做鬼脸,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仅存的几颗老牙眼看就要乐掉了。

……

父母在衰老,中年的我,在跟进——如影随形地跟进,自然的规律谁人也无法摆脱。有事没事,母亲总会百计千方地招呼我和妹妹回家,理由无非是灯坏了冰箱不工作了自来水漏了。忐忑不安地回到家中,却发现一切安然无恙。

悠悠天宇旷,浮云终日行。芳草年年绿,王孙胡不归?也许,日渐年迈的母亲,天天所惦念的,是这层意思吧?

来源:今日头条

作者: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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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爱的春天不会有天黑

原文:https://www.toutiao.com/article/68062100719287669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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