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130018-1：
★ 作者：一点懒
▲ 整理：象棋缘
第三十六章
广东阳江市某县，十月的阳光仍然毒辣，虽然是傍晚但仍热得厉害。瘦高个和瘦矮个在广场的一边不断擦拭额头上冒出的汗水，等待主顾的到来。
瘦高个独自一人手上拿着杆台球杆，站在台球桌旁，他不是单纯的玩家，他是等待玩家的玩家，因为有些人喜欢打台球，可是不一定有人陪打，而如果打彩他们的技术有限，所以就诞生了瘦高个这个职业——陪打！
瘦矮个面前有两副残局一副全盘，矮个正吹着口哨修着指甲守株待兔的等待猎物的上门。这里纠正大家的心态一下——有人总以为摆残局跑江湖的都是心术不正的，这是错误的！殊不知残局里分红盘和青盘，红盘是充满了诱惑的，容易让人误以为几步就能够轻松获胜，可实际走子交手过程中随着子力位置价值的变化，通常走几手后就会让入局者大呼——上当了！
红盘通常不是由摊主和顾客下，而是由‘托’挑逗顾客和顾客来下，因此略带有诈的性质。而青盘则不一样，青盘仍然是变化多端的，但更讲究技术性，初看棋局平淡无奇，甚至第一步往往不能够成杀，但是随着棋局演变的深入，会让入局者感觉到变化多端，双方稍有不甚就会翻船，仍充满着象棋独有的趣味，顾客即使输了，也会叹自己技术的不到位。
瘦矮个没有托，所以面前的两副残局都是“青盘”，残局旁写明“和棋无输赢，胜负各十元”，显然公平、公正、公开，童叟无欺，老幼无差，诚信经营呀！待君观棋局后自行定夺。而那副全盘棋，显然也是等人来下全盘的，可也有一怪，旁写：专业陪下棋5元每局，租借1元每局，彩棋2元每局。
可能大家会认为这样哪里会有生意？
瘦高个和瘦矮个起初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在改革开放二十年后的广东什么奇迹什么新鲜事都有可能发生。有天，瘦高个和瘦矮个无意中去菜市场捡烂菜叶，球桌旁早有一人拿着杆无聊站那，见高个过来凑过去说：“兄弟，会打球不？”
高个就警惕地看了那人一眼，那人掏了掏口袋摸出一包烟，哟呵！好烟哟！还是芙蓉王来的，抽了两支出来分别给了高个和矮个，高个不抽烟一并给了矮个，然后问那人：“怎么个打法？”那人一听高个的话，知道高个问他打多少彩，连忙说：“不不不，我无聊没人陪我打，我们打着玩一盘，台费我给行不？”高个摇了摇头，说：“没时间！”那人急了连连问道：“你会打不？”“还行呀！技术过得去吧！”高个答道，“那每盘再给你五元钱好不？”那人说道，高个以为听错了，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位，大T恤，大短裤，再一双大拖鞋，短裤前面的钱包看起来鼓鼓的，高个就看了眼矮个，矮个也以为听错了看了眼高个，两人再望向这个人，确信是陪打还有钱赚，然后高个和那人交起了手。
高个子的台球手艺在家待业时就练出了火候，这一打把那人打得落花流水，那人输了反倒兴奋异常，最后打了一小时那人给了高个三十元钱，心满意足的开了旁边一辆‘皇冠’走了，高个接过钱傻傻的站那，不敢确信，后来又碰到过别的人这样的事，于是每晚就出来在台球桌旁站站，碰碰运气了。
矮个摆棋也是无聊中陪衬高个，矮个的棋艺不如高个，真真正正的就是掌握了几盘青盘残棋的先后，能做到应招不出错，偶尔陪人下盘全盘就这么的竟然也有钱赚，因为这地方有空闲有钱的人真是太多了，出来溜个狗的散个步的，看到新鲜残局了下一把，和别的‘高手’争吵一番，输赢才五块不多，下不过瘾还可以和矮个较量局全盘，如果矮个全盘下不过，仍不够瘾就会由高个出战。
高个的棋也不是特别厉害，但在这个小县城里真正的高手不屑于在这样简陋的地摊上来寻找乐趣，而二流的棋手只能够和高个打和，再次些的肯定要败给高个，所以往往矮个棋盘中，陪下全盘的生意往往比那两盘青盘还要好。
瘦高个和瘦矮个为什么要摆青盘和陪打台球呢？而且只在晚上？
其实他们都还是一个庞大的传销组织所控制的成员，矮个已经交了3800元入会费成了会员了，是矮个把高个拉下水的，但高个没有钱，还没有入会，接连被做了一个月的思想工作，但高个始终拿不出钱，于是伙食由最初的买几个菜，变成了每天必须傍晚到菜市场捡烂菜和猪皮第二天才能过日，才有前面所说的奇遇。
因为有矮个跟着，组织领导就没有过多派人跟着高个，高个因为心情不好，话语不多也不想逃，有一天没一天地混着日子，所以广场边上总是见瘦高个和瘦矮个在一起，瘦高个每晚赚钱的目的非常之简单，是为了能买多瓶啤酒再喝得烂醉。
今晚的生意不是很好，瘦高个陪打了两盘，刚好赚了个十元，瘦矮个前面则门可罗雀，有人蹲下来看了一会，然后擦着大汗走了。
收档后，两人各拿了一瓶啤酒一小袋花生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出租屋走，出租屋在村民聚居地，这里到处都是四五层的小楼。走到楼底下，他们住的出租屋马路对面,楼房尚未兴建的地基上，道士又在插蜡烛了。
一个月前瘦高个来到时，睡到半夜起来上厕所，无意地听到窗外有摇铃声，凑到窗户往下看，有道士正在这块一百平方米地基上点了许多蜡烛，刚好顺完所有的地基，在夜色里居高临下看起来这个图案是这么的特别，道士的着装很正宗，带有八卦的黄袍，布鞋黑带帽是一个都不少，一手拿铃铛一手拿着桃木剑对着神台念念有词，只是让瘦高个搞不明白为什么要选在凌晨来做法事。
又恰好地瘦高个听到了女子低声的抽泣声，这在深夜里在当时的情景下，是那么的令人毛骨悚然，还好瘦高个胆大，仔细听出绝不是鬼魅所泣，而是睡在隔壁的女成员屋里传出来的。
今晚道士又点蜡烛了，不知道隔壁的女子还会不会哭泣？想着这些无聊的话题，瘦矮个已敲响了房门，房东探出头看见是熟悉的住客便开了门。
两人住在五楼，这幢楼估计房东原不打算出租，所以没有留偏门，但现在租出去了，租住的人又多每次进出都要敲门，然后等房东听见了才来开关门，起初瘦高个非常佩服她的耐心和辛苦，后来才反应过来，可能这是传销组织有意而为之，目的是阻止有人出逃。
已经熟悉的人上到楼来，三个女孩围住一个光膀男孩在聊着天，嗯？还有一个阿艳怎么不在呢？瘦高个也不和他们打招呼，拿着酒继续边喝边走进了里屋，瘦矮个则像苍蝇一样围了过去。
这一层共有一个厅两间房一个洗手间，一间是女成员住的，一间就是男成员，整层楼里除了前厅窗户下有一套液化气，就什么家具都没有了，里屋老邓果然又盘腿坐在席子上在练他的气功，瘦高个没有打扰他，躺在报纸铺成的地板床上，头枕着行李包，拿起残局谱看了起来。
这本残局谱记录的都是江湖残局，有红（混）盘也有青（清）盘，瘦高个起初也不知道江湖残棋竟然有这些区分和讲究，书是老邓给的，当初瘦高个刚来时整层楼所有成员都在前厅举行了一个欢迎仪式，所有人给瘦高个边鼓掌边唱歌一起弯着腰对瘦高个说“欢迎您加盟，和您一起共事，是我们的荣幸！”，让瘦高个有了飘飘然的感觉，感觉人更高了更壮了更像个人了，感觉来到这地方是可以大展鸿图，前途无量，一飞冲天了！
后来陆续又有新成员到，组织上要求瘦高个也和大家一起，像小丑一样边鼓掌边唱歌，用欢迎瘦高个的同样方式欢迎别的新成员，一下瘦高个飘起的雄心壮志就像过山车一样跌进了谷底。
但欢迎仪式还是有预期外的效果，欢迎完后，接下来是要求瘦高个讲话，瘦高个一向被人管惯了，哪有在十几号人面前讲话的经验和胆量？红着脸站了半天憋不出一个屁，于是有人就叫瘦高个自我介绍，瘦高个这才结结巴巴挤出几个字：我叫阿亮，喜欢下象棋，喜欢钓鱼，特长是吃……。
一下就把众人惹笑了，其中有个女孩笑得特别大声，瘦高个仔细看了一眼，好漂亮呀！但突然的心底掠过两个女孩的影子，心接着马上就痛了起来，低下头不敢再看，这时，当中有个自称老邓的跑过来悄悄对瘦高个说，晚上来一盘？
欢迎仪式完后，瘦高个跟着瘦矮个进了一间房，一间横七竖八到处是凉席划分床位区域的房，房间简单到连一张凳子都没，这让瘦高个有点惊讶！因为据瘦矮个电话中说：他舅舅开了一间食品厂，急需打字员，包吃住工资还有1200元每月，高个和矮个是中专同学，瘦矮个就打了电话到瘦高个家里，恰巧的好久没打电话又遭遇工厂裁员的瘦高个也打电话回家，辗转的知道了瘦矮个的地址，于是干脆的收拾好包，踏上了去瘦矮个的长途大巴车。
瘦矮个接过瘦高个简单的旅行包，随意找了个没有席子的地方放下，然后问瘦高个里面有没有重要东西？瘦高个说没，瘦矮个接着问：“你的身份证呢？”瘦高个答：“被偷两次了。”“你的钱包我帮你拿吧，冲凉时打湿不好。”瘦矮个关心地说道。瘦高个有点怀疑这个地方，还好来时把最后领的工资转回了家，袜子里还有三张百元大钞，身上就只有几十元散钱了，干脆的就把两个口袋翻了出来，把身上的几十元钱放到瘦矮个手里，瘦矮个皱了皱眉，不过只一会，然后告诉瘦高个哪条毛巾是他的先用着吧！
瘦高个冲好凉出来，房间里已是霹哩啪啦油爆的香味，梳好头肚子饿得慌起来，凑了头过去看瘦矮个炒菜。锅里正煎着像豆腐却又有许多泡的东西，瘦高个没认出来，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豆腐？”瘦矮个笑笑说：“这是猪皮呀！”
晚餐一共炒了四个菜，一盘杂七杂八的青菜，一盘煎猪皮，一个豆角，一盘鱼，哗啦啦的竟然围了十号人，因为坐不下那么多，男的除了瘦矮个和高个外，其他男的全部站着让女的坐了下来，还没动筷子时大家有说有笑着，但等瘦高个一动筷子，哗的一声所有的人都没有了表情，争先恐后的夹向那盘豆角和鱼，而那盘猪皮瘦高个吃得津津有味，只是就此一回，后来由于每餐都有猪皮，竟成了梦魇。
（未完待续）
来源：今日头条
作者：象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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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我的象棋生活》第三十六章
原文：https://www.toutiao.com/article/7077491945756688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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