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巨制《怒海悲龙》震撼连载!第七十六章:逃之夭夭,生死时速的江湖逃亡!

 2026-01-31 11:57:30  4 浏览  0 评论   赞

武侠巨制《怒海悲龙》震撼连载!第七十六章:逃之夭夭,生死时速的江湖逃亡!

图142587-1:

他正看得出神,忽听在此时,听得屋内啊的一声,陈青桐扭头观看,登时瞠目结舌。但见乌尔都脸上、颈脖,皆是乌漆抹黑,臭气熏天且狼狈不堪。袁伯当手臂正无力垂下,手上的秃毫毛笔垂掉地上。乌尔都怒骂道:“你这狗贼偷施暗算,不是英雄好汉!”原来袁伯当鼓足浑身气力,将蘸满臭墨的毛笔刷在了他的脸上,乌尔都虽极力躲避,但两人相隔太近,他双腿麻痹,动弹不得,难以躲避,从额至脖,被袁伯当画得乌黑。袁伯当哈哈大笑,继而恨恨道:“这还不够呢,老子要将你画成一个黑炭头。”他还要动手,但方才那一“击”,已耗尽全力,此刻胸腹气血翻涌,几难呼吸,哪里还能够轻出第二“招”?乌尔都大怒,再也不能忍耐,大呼要笔,这便要“报仇雪恨”。

陈青桐啼笑皆非,暗道:“他两个偌大年纪,偏要使这小儿手段争斗,传扬出去,岂不好笑吗?”却见辛芙嘻嘻一笑,早捡起地上那支笔,水墨犹滴,乌黑殷然,塞入乌尔都掌内。乌尔都深吸一气,将笔挥起,径直刷向袁伯当面门。袁伯当大惊失色,急道:“救命!”乌尔都怒道:“我杨兄弟不帮我斗你,乃是公正无私、持平正义,你不觉侥幸,反敢叫他救命,糊涂之极!”言罢,笔头点到。袁伯当“唉呀”一声方要大骂,只觉得口中苦涩无比,脸上粘乎乎一片,被笔点个正着。

乌尔都犹不罢休,手腕转动,把毛笔当作毛刷子般,登时将袁伯当涂抹个乌黑。他哈哈一笑,甚是得意,力竭势尽,颓然松手,那笔“啪”一声跌落地上。陈青桐急道:“好,好,一人一下,打平了。”伸手夺过毛笔。地上两人你瞪着我,我盯着你,眦牙咧嘴,横眉竖目。双方适才全力“攻”之,此刻气喘吁吁,却连骂人的气力也没有了。

窗外黑白双袍之人已斗到两百余招,尚是不分高下,忽听得黑袍人道:“原来是你!”白袍人也道:“我早知是你,彼此彼此。”“砰”地一声闷响,两人各自退开数步。那白袍人微微一叹道:“我拼尽全力,尚不能把你击败,再斗下去,也是枉然。”黑袍人也点头道:“你武功高强至斯,你我毕竟难分轩轾,苦苦相斗,终不免两败俱伤。”白袍人收掌,大步走进屋内,看看陈青桐,微微颔首。王素问低声道:“这位老前辈认识你?”陈青桐心下茫然,不知怎样答应,此人白袍飘飘,宽袖肥腰,难以辨认肥胖瘦削,就是熟人也分不出其来历。但见他走到地上二人之间,望着袁伯当道:“你有什么话可说?”袁伯当苦笑道:“昔日你有苦衷,我毫不知情,便是怪你,也是当然。今日你全力施为,这番诚心实意,我并非不识好歹,从此再也不怪你,还是做回好人就是了。”

白袍人哈哈一笑,道:“好,好。”伸手将他抓起,向外面走去。袁伯当身形魁梧,白袍人厮斗许久,极损内力,但抓着袁伯当却全不费力,足见其内力修为浑厚无比。那黑袍人也走了进来,瞅瞅辛瑛、华宝上人,欲言又止,又看看陈青桐,突然冷哼一声,若有不悦,旋即走到乌尔都跟前,二话不说,将他夹于腋下,转身便出,亦不见费劲。陈青桐见他要带走乌尔都,心中一惊,更不知他是敌是友、是善是恶,有心阻拦。黑袍人冷冷盯他一眼,目光如电,陈青桐心中一凛,止步不前。但见乌尔都微微一笑,心始放宽。那黑袍人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对华宝上人道:“大师好自为之,密册当仔细看顾才好。”话音才落,身影已到屋外。他与白袍人立在院中,两个相顾一视,默然无语,忽而哈哈大笑。笑声中便看两人腾空而起,几个起落飞身跃上屋顶,不走前路,向屋后竹林悬崖而去。

陈青桐见华宝上人松了一口气,暗道:“这黑袍人不要密册,他少了一大威胁,自然为之松了口气。”门外众人见两位奇人来无影去无踪,莫不心生羡慕,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不觉窃窃私语。陈青桐朝天空一望,此刻正是日色过午。

听得脚步声响,周三竹往柴门外望去,见两个大汉引着十数个乞丐提着破碗竹棒走了过来,心中不觉凛然:“丐帮中人与屋内那小子一呼一应,分明熟悉。此刻到来,是要给他们助拳么?这可大不好办了。”

陈青桐与王素问、辛瑛、柳庭花倚在窗边,见海兰查与鬼斧三手臂高高举起,做个手势,后面的乞丐便止步不前,心中又惊又喜。却见海兰查抱拳道:“银月教的朋友,我要进来与屋里的人说上几句话。”鬼斧三道:“不是‘我’,而是‘我们’。”海兰查笑道:“不错,是我们两人。”周三竹尚在踌躇,窦渊低声道:“若不让他们进来,倒显得我银月教胆怯。”周三竹微微点头,应道:“此乃无主之地,谁想进来便进来。”东郭彦见秦老大磨拳擦掌,说道:“干什么?咱们是真的让他们进来,可不是使什么诡计,你可别突然出手,坏了圣教名声!”秦老大愕然道:“是真的让他们进来?好,那我不动手就是。我银月圣教个个武功高强,以一敌百,难道还会怕这几个臭叫花子?”

但见海兰查与鬼斧三推开半掩柴扉,昂首挺胸,举步而入,径直走到小屋门前,道:“杨兄弟,你好。”陈青桐才要出去,柳庭花将他袖子一拉,低声道:“陈大哥救我。”虽是哀求,但笑容盈盈,眉目湛亮,汪水含春,全无丝毫哀求之色。陈青桐百思不得其解,既被他拽着衣袖,只好隔窗行礼,道:“两位一向可好?”海兰查大声一笑道:“大小叫花子们好得很,不劳挂怀。当日我等在大都分别,实在是想念小兄弟,日思夜想要请你来丐帮作客。

偏偏鬼斧三是个死要面子的人,道:‘咱们又不是什么大福大贵之帮,破瓦残垣,哪里好请人家沾得一身灰尘?’我想想也觉有理,总不该教你笑话才是,于是做东请客一事,就此搁下了。“陈青桐连道不敢。海兰查又道:“杨兄弟,我要向你打听一个人,你可认识?”鬼斧三举目觊觎窗内,探头张脖,大声道:“此人名叫柳庭花,或是柳庭华,总之谐音共读,大差不差。”陈青桐闻言,“啊呀”一声,斜眼朝柳庭花瞧去,见他挤眉弄眼,不辨其意,脱口道:“便是这位小兄弟。”柳庭花微微叹息,继而咯咯一笑,一手抬臂,落下时,却搭上了陈青桐的肩膀,轻声道:“不错,我就是柳庭花。”王素问站立其后,嘴角一扁,颇有不屑,冷哼道:“怎么你与杨相公这般亲热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海兰查眉头微蹙,道:“这位柳兄弟是杨兄弟的好朋友?”柳庭花笑道:“自然是好朋友。”王素问道:“昨日才见面,彼此还干过一架,哪称得得上好朋友?你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吧!”柳庭花不慌不忙道:“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我虽与陈大哥初次见面,但红尘之中我不见张三,不见李四,偏偏撞上陈大哥,不正好说明我们俩有朋友的缘分吗?至于干了一架嘛,咱们学武之人,谁不渴望有个棋逢对手?而且我和陈大哥交手,彼此谁也没伤到谁。”他此言倒也不虚,以他的武功,要想胜陈青桐自是千难万难,陈青桐要胜他,也并非一朝一夕。

只听华宝上人道:“不错,柳施主确是与陈施主大大有缘。”柳庭花眼睛一转,道:“且又说了,我与陈大哥也非首次见面,月余前我与贾伯伯在嵩山卖茶,他与一位丁姑娘还照顾过我的生意哩,是也不是?”他说道最后一句,笑吟吟望着陈青桐。陈青桐微微点头。

海兰查与鬼斧三却一下面露难色。陈青桐见两人脸色,心中忽然起了一片疑云。原来他心地纯善,最不喜与人为敌,便是少年时调皮淘气,穿檐爬户、翻墙倒院,去田间偷摘果蔬,闹得街坊邻里鸡飞狗跳,说到底不过顽皮捣乱而已。海兰查和鬼斧三都是他的朋友,与这位柳庭花却也投缘,却不知柳庭花和丐帮到底结了什么梁子,要弄到丐帮兴师动众,急急追来?他有心化解双方仇怨,但诸事不明,江湖过节,又哪能随意开口?当下心道:“丐帮向斥红日教乃是歪邪之魔教,难道因为他是红日教人,所以群起而攻之,必欲杀之而后快么?不对,不对!百余人围困一人,传了出去,倚多欺少、以众胜寡的名声可不大好听啊。

丐帮素重声誉,岂会为了柳兄弟一人大动干戈?”正自不解。王素问道:“见了两面,就攀上交情了么?老娘我见过成千上万的人,里面见过三四面的数不胜数,个个都是我朋友么?你们丐帮与他有什么过节,可和我们没什么相干。”她心中盘算:若是丐帮与柳庭花有什么深仇大恨,自己牵涉其中,得罪了丐帮,那可讨不到半分好处。要是丐帮盛怒之下全力攻上,自己一众再有本领,到底也难逃死劫伤难,虽说陈青桐与丐帮有些交情,但江湖之上,人心叵测,这交情二字有时有用,有时无用,全然当不得一回事。反之若是抽身事外,教丐帮自与柳庭花解决梁子,说不得事毕丐帮还会帮陈青桐,应付周三竹、彭云飞诸人。丐帮人多势众,群起攻之,银月教再狠,也不是对手,因此早早撇清,自然只有好处,并无坏处。

那秦老大是个急性子,见海兰查与鬼斧三立于窗外与陈青桐说话,忍耐不住大声道:“你两个叫花子一脑袋浆糊!丐帮和姓柳的有什么过节,该说得明明白白才是。那姓杨的小子一看就是个脸皮薄的人,但凡见着熟面孔,就有几分亲切,便当作是自己朋友。你们非要逼他,教他表态,不是为难他么?”众人听了大大惊讶,暗道此人平日古里古怪,浑噩糊涂,这番言语倒是说得条理分明。只听他又道:“我给姓杨的出个主意:丐帮若与姓柳的过节太深,你便拉下脸来,拍拍屁股,说道自己不认识这姓柳的,大伙儿只是萍水相逢,任丐帮与姓柳的打个死去活来,他也只袖手旁观而已;要是过节轻微,你便作个和事佬,左右逢源,两边都不得罪,岂不大妙?”

吴攀哈哈大笑,道:“只是你这主意虽好,但不该说将出来。别人心中纵然打着一模一样的主意,被你说破了,人家哪里好意思再行之?”秦老大一愣,好容易明白过来,唉了一声抽了自己一耳光道:“不错,不错,我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怎地如此蠢笨?你们什么都没有听到,也当我从来没有说过就好。”众人暗地窃笑,纷纷摇头,心想:“这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能当作什么都没说过?”

陈青桐暗道:“他这么说,把我当作什么人了?我说不认识柳兄弟,旁人还真以为我是趋利避害的小人;要是说认识,或以为我强充好汉,正说明我心中有鬼。”海兰查与鬼斧三面面相觑,心道:“此人说的未尝没有道理。杨兄弟仁义宽厚,我等再三逼迫,反倒真的令他为难。这可如何是好?”鬼斧三咳嗽一声,手指柳庭花,厉声道:“柳庭花,我丐帮与你红日教虽正邪不两立,但数年来桥归桥、路归路,彼此少有梁子,却也算相安无事吧!你为何大使诡计诱梅长老吃了毒药?”

陈青桐大吃一惊,颤声道:“他骗梅长老吃了毒药?”不及说完,只好听远处梅铁心道:“杨兄弟不用牵挂,这毒药药性此刻尚未发作,老夫暂且无恙。”听之声音,中气尚足。陈青桐心中稍安,横了柳庭花一眼,蓦然灵光一闪,忖道:“他说柳庭花大使诡计,令梅长老中毒,却是如何‘大使诡计’?”院中东郭彦笑道:“丐帮花子好食五花蛇,吃得多了,体内渐生异变,一般毒药毒他不倒。”彭云飞摇头道:“焉有是理?”王素问奇道:“红日教之毒想必大不寻常,不知是什么毒药?”她性好炼毒配药,听见此话,心痒难耐,不觉脱口询问。

柳庭花扑哧一笑,却不答她,面朝窗外,道:“叫花子说话不分青红皂白,中了毒固然气愤难耐,为何得了好处却半字不提?不错,我是骗下梅老头服了毒药,但那毒药也是治伤的灵药,不然他被‘铁葫神樵’卢先生击成重伤,经络皆损,不过数日光景,哪能好得这么快?”梅铁心道:“此言倒也不虚,我气血亦能顺畅通转,算来也确实是你功劳。”一人推开柴扉,大步走了进来,大声道:“如此说来,你给梅长老吃的其实不是毒药么?”此人正是丐帮长老包向泓。柳庭花一笑,道:“那毒药也是真的。”包向泓眉须皆扬,怒道:“那还不将解药交出来?”柳庭花扑哧一笑,道:“笨老头,我不是早就给了你解药么?你如何还向我要?你的我是开药铺卖药的郎中么?”

包向泓大为奇怪,转头向海兰查与鬼斧三瞧去,见他二人摇头,不曾得到什么解药,旋即转身,怒道:“胡说八道,哪里给了解药?”柳庭花哼道:“贾伯伯不是把信给你们了吗?你把那信用水化开,煮烂之后调糊,给梅老头服下,其毒自解。”包向泓道:“我是老糊涂,你莫非被银月教吓成了小糊涂,这信札怎能服用?”

柳庭花道:“我那信札不比寻常,纸张是用白泠芙蓉散制成,其上浓黑笔墨是小神调脉浆巧配,那可都是世上一等一的灵丹妙药。你这老家伙想必也听说过这两味药的名气?只是那两种药乃是我教秘传,岂能轻易说给就给?本少爷当然好歹要吓你们一吓。”包向泓半信半疑。只听王素问笑道:“我听明白了,原来你下的是‘恶面佛骨’?”原来“恶面佛骨”乃红日教中奇毒,最能治疗各种内伤疾患,神验无比,但服毒之人务必于一月内服下解药,否则不出三日,气血逆行,虽不致死,然四肢百骸皆废,从此无药可医。这“恶面佛骨”的解药,便的是白泠芙蓉散与小神调脉浆两种。鬼斧三惊疑不定,急忙转身出院,寻信札替梅铁心解毒。

只听柳庭花道:“我让贾伯伯送上书信,要你们来此等候,索药救命,其实追根索端,乃是为了一件大事。”包向泓道:“你不是说到那毒性强悍,梅兄弟性命难保么,先下又说为了大事?”柳庭花笑道:“我红日圣教虽与丐帮不睦,也深知丐帮都是爱国忠义之士,断然见不得金主完颜亮举兵南下,犯我江南河山。”包向泓昂然道:“这话不错。”海兰查道:“我丐帮讲究忠义为国,若是金兵南下,我们绝不教其轻易得逞。只是我帮人数极多,也并非个个都是好汉豪杰,不用瞒你,其中也有一群人贪恋荣华富贵、鲜廉寡耻,投奔金国,甘为完颜亮的走狗爪牙。”

柳庭花大笑,竖起拇指道:“果真是天下第一大帮的气概,足见光明磊落!你这话倒也实在。”包向泓与海兰查面面相觑,不知何意。包向泓道:“你骗我我们来究竟是何意图?此刻不妨名言。”柳庭花一笑,道:“好,我问你们,华宝上人你们可认识?”包向泓摇头道:“不识。”海兰查见过华宝上人几面,冷冷道:“这和尚可是金国济南候完颜雍的幕宾,放着荣华富贵不享,为何来到江南?”柳庭花道:“这位大师是谁的幕宾我们暂且不说,但他此番南下,身边却带了一份秘册,这份秘册虽非武功书籍,更非藏宝地图,但其中内容,莫不与社稷安危、国家兴亡之计有关,乃是金国猛安谋克机密。他想将此物送往临安,银月教与西辽国皆欲夺之,我本领低微,难以护持,便想了这主意,请丐帮好汉前来助拳。”

他说到此,轻声对陈青桐道:“杨公子,此事瞒你许久,是我的不好。只是你也是江南男儿、大宋丈夫,北兵旌旗猎猎、不日渡淮,金戈铁马,扬鞭国境,你断不能袖手旁观吧?”又道:“辛姑娘,你怎么说?”辛瑛听柳庭花问起,知他顾忌自己金国王妃的身份,心道:“我卖身敌国,不过报仇雪恨而已,却从未卖国求荣。你这么问我是什么意思?”淡淡地道:“我一个妇道人家,见识孤陋,千秋社稷也好、民生国计也罢,既不通其理,也不敢妄言报效。只求远离是非,与妹妹安乐度日便是。”她心中早有主意,此番南下,既于此地与姊妹重逢,只想避世隐居,大都皇宫自然再也不愿回去。柳庭花笑道:“这般最好,富贵浮云,何必强求?”陈青桐见他说话之际,神情端凝,心中也是凛然,点头道:“华宝大师真要将秘册送往临安,在下必然不敢推辞。”

只听华宝上人叹道:“先前我难辨敌友,不敢告知此来真意,此时方始明白,原来是贫僧多虑多心了,实在惭愧。”陈青桐连道不敢。但见华宝上人从怀中摸出一个兰竺小包,解开扎叠,里面赫然一本书册,黄面土纸,穿线引丝。书旁一块绢帕,陈青桐却认得,正是昔日于东海之上,完颜雍之妻替他擦脸之用,不由轻轻啊了一声。

他当日在东海之上,临时做了财主的小长工,以此换得不用船费前往北地寻红叶峰报恩亭。船行东海之上,恶汉劫掠女子林姑,他后来才知林姑便是济南侯完颜雍的妻子,于是挺身相救,结果被打倒在地。所幸青城派长老顾青山出手相救,把那几个恶汉悉数掷下大船,投入海中喂了鲨鱼。陈青桐伤势不碍,然林姑心存感激,好生照应,殷勤之处,实教他不知所措。也不知用这条绢帕替他擦了多少回脸。

华宝上人听他“啊”了一声,稍稍转念,便即明白:“秘册固然重要,他不识底里,断不该无端惊讶。想必看见了册旁帕子。一月前与侯爷、夫人谈话,听夫人说起她在山东流离颠沛之时,曾认了一位救命恩人做弟弟,此人侠义,后来又在大都救了她与侯爷性命,莫非就是此人?”手臂伸出,握著陈青桐的手,低声道:“小施主,借一步说话。”将放回怀里,拉他到屋角一隅,低声问道:“小施主俗名陈青桐,素来便是如此称呼么?”陈青桐想起自己真正的身份,不禁神色一黯,道:“我早随‘陈’姓。”华宝上人沉声道:“是唤作陈青桐么?你认识林姑?”陈青桐点头,道:“去年在东海船上相识。”

华宝上人喜道:“这便不会错了。如此说来,你果真是侯爷与夫人的义弟?”陈青桐道:“她要做我干姊姊时,正与寻常百姓无二,可没有道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心想完颜雍与林姑毕竟是金国贵戚,自己却是宋人,怎好与他们攀交?丁晴却是不同,她父亲虽是金国的王爷,但母亲为北掳之奴,却是宋人,也有一半大宋血统,正思忖间,掌心一沉,华宝上人将秘册布包悄悄塞到自己手里。华宝上人低声道:“情势紧急,贫僧惶恐悚惧,无暇与小施主细说。一切皆以大事为上。此书乃侯爷与夫人嘱咐我转送临安之物,言道宋军若能知敌知彼,便即不能胜之,亦可运谋使策,抵挡一阵子。只惜贫僧举事不慎,目力近盲,不知何时方能痊可,因盼小施主代我前往临安府,将此书交给兵部尚书李书业。”

陈青桐虽是牵念丁晴,为难之余,却自觉无法退避,也低声道:“在下定不辱使命。”华宝上人微微一笑,似是心中千斤石头落地,心中渐安,忖道:“完颜亮不顾民声国谏,强要南下,只怕终究要落个众叛亲离的下场。”便在此时,只听包向弘大声道:“果如你所言,丐帮也不算白来一趟,任他狗三猫四阻拦,这桩闲事我丐帮是管定了。你说是不是,海兄弟?”海兰查朗声道:“正是!咱们丐帮忠义当先,决不当缩头乌龟!”包向弘又道:“何况数日之前,银月教本来皮毛不要,冒充红日教与我丐帮作对,欲助‘竹芦双怪’不说,还打死打伤我不少兄弟,此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海兰查道:“不错,我丐帮下恩怨分明,这大仇要报,小仇也要报。所谓有仇不报非君子,依我看,有仇不报,便连乞丐也做不成!”

只听有人冷笑不已,正是周三竹、窦渊之众道:“好说,好说,无论丐帮划下什么道儿,我兄弟一并接下就是了。”

华宝上人缓缓而出,在一旁凳子上坐下,合十道:“昌运长久,尚赖人心;诸君奋发,外寇难侵。上梁接天,勿失平持;下梁衡正,莫陷贪嗔。朝堂颁诏,大言最害;吏府文书,谄媚腐蚀。布衣浮夸,早忘北伺;纸醉金迷,泥淖难拔。善哉,善哉。”蓦然喝道:“外魔自生,我心勿扰,还不掩上窗户,听我宣讲佛法大道。”辛芙眼睛一亮,眨巴几下,笑道:“好,好,听和尚说法。”果真将窗格子放下。

华宝上人双手结明王之印,其音朗朗。陈青桐、辛瑛等人在屋内,不知此时此刻,他还来如此兴致,却偏偏掩户闭门、诵经礼佛,不由颇为惊讶。只见辛芙到一处墙角,拨开一片木板,众人愕然,几乎叫出声来。原来草禾之背,竟藏着一个大墙洞。辛芙一拉辛瑛和陈青桐,往墙洞内钻进,王素问才知有此密道,急忙弯腰搂臂,蜷缩着身子就往洞外钻去。她又喜又惑,喜的是原来有此逃脱生天的法子,令人巧妙难觉;疑的是既然早有通道,为何不肯早用,偏偏捱到如此时候?

她欣喜之下,几乎叫嚷出声,话未出口,先行自觉,急忙掩口遮住,听得旁边凳子上华宝上人喧朗之声愈发清远厚扬,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明白了一个道理:“银月教耳目众多,既敢包围屋舍,有恃无恐,一者自认自己武功了得,二者或早有防范,和尚若是要我等早走,只怕窜出墙洞,走不盈丈,便要被他们发觉。此刻纵有人觑窥盯梢,过了一晚,见无动静,料想屋后其实并无机括暗道,于是自顾走开。此时情状不妙,丐帮与银月教对峙,双方剑拔弩张、气氛不善,双方只道我等是瓮中之鳖,未加防备,正好让我们掘路逃走。”辛瑛也是与她一般的心思,见得辛芙忙碌,盘板推禾,心中暗道:“年余多不见,这丫头哪里修习得这般好耐心,如此秘密,竟能许久不发?”

王素问切切争先,但身肥体胖,却是钻营不进。她头肩才出,半胸甫过,已然被卡住动弹不得,进退两难。辛芙十分着急,急忙在后面推搡,并上辛瑛两人之力,犹然奈何不得。偏偏王素问有些本领,身子左摇右晃,收脂吸肉,也不知使得什么武功,身形缓缓苗瘦了一二分。辛瑛姊妹相顾一笑,四条手臂并力一推,登时将王素问滴溜溜似个大皮球般推了出去。几人动静极轻,但华宝上人若有察觉,微微一笑,转手作势,乃拈花莞尔之状。陈青桐愕然一怔,继而领悟,向着华宝上人所在方向躬身一礼,弯腰而出。五人不敢停留,只听华宝上人诵经之声不停,包向泓吼声如雷,周三竹一众怪笑连连,几人悄悄拨开竹叶,进了后面竹林。几人武功不差,彼此照应,奔出二三里,眼前一亮,出了竹林,正是一条青碧冉冉的悬崖。

王素问陡见千峰戟立,云雾之外,万仞开屏,一股冷气从崖底升起,心中骇然道:“无路了,说不得还要折回去。”辛芙一笑,道:“亏你还是大人呢,哪晓‘万事行贵坚、切莫半途费’的道理?”疾步走到崖边,向下大声叫道:“喂,下面的,快些把绳索抛上来。”王素问冷笑道:“我绰号‘勾死人’,却不做异想天开的事,你这孩子想必是脑子有什么问题么?胡闹!”柳庭花眨眨眼笑道:“说不得她还真有能耐,并非胡闹呢。”

王素问才要说话,听得“啪啪”两响,辛芙一边击掌,一边往崖边竹林侧走去。竹林之畔,有一片苍岩,杂草丛生,半能掩膝。辛芙弯腰拨草,道:“看我无敌掌法。”一掌朝石旁斜斜切去,径斫一条弯曲倾斜、若受风压雾倒的青竹,又喝道:“天灵灵,地灵灵,救命竹仙快现灵呀!”掌风甫过,半空中呼哧掠响,这青竹本来弯曲的枝干,猛然崩直,“唰”的一声高高扬起,笔直立于竹林之中。

它弹起之时,竹梢引力,但见空中风影,斜斜拉出一条碧虹。那碧虹是条绳索,一端悬于竹上,另外一端垂于崖下。辛芙与辛瑛将绳索在石上绑好,笑道:“底下的风景,我与大和尚也不曾见识,请一位男子先下去,以策安全。书呆子武功高,最合适。”柳庭花笑道:“不怕,陈大哥要是第一个下去,我便接着第二个下去,要么我在陈大哥前面下崖也可。大家一起逃命,不分先后,谁也沾不得便宜,谁也吃不上大亏。如何?”

王素问笑道:“使得,真使得。”辛瑛微微一叹,默然无语。却见陈青桐微微一笑,道:“还是我第一个下去。若是柳兄弟不慎失手,我也好在下面照应呢。”柳庭花道:“你就没有一句好话。”却感其细心体贴,虽然佯嗔装怒,心中却是欢喜。陈青桐一马当先,一手握着绳索,往崖下摸去。柳庭花果不虚言,紧随其后。三人跑到崖边,探出脑袋往下面张望,见他二人缓缓而下,愈下愈远,渐渐化为两个黑点,没于山雾之中。过两炷香的工夫,绳索摇动,三人相顾喜道:“他们到底了。”

辛瑛道:“我先下去,妹妹次之。这绳索轻薄,未必能承担太重,王医姑便最后吧?”辛芙笑道:“是呀,要是绳断,咱们逃命不得,反倒冤枉丧命,岂非倒霉透顶?”王素问哼了一声,在草丛中坐下。辛瑛姊妹相继爬下,绳索摇晃,心中没由来忽生一个念头,暗道:“我此刻若将绳索割断,摔死这两个刻薄尖舌的小泼妇,岂不痛快之极?”

转念一想道:“不过害死了她们,对我又有什么好处?我与丐帮、银月教两派并无过节,但被他们追来,看不见其余诸人,反以为我暗施辣手,将那几位推下悬崖。丐帮不会伤那华宝和尚性命,银月教见他行金蝉脱壳之计,固然可恶,然身不怀璧,再要为难他也无甚益处,说来说去,此番他才是最安全。”见绳索忽然不动,良久之后倏倏摇摆,知晓辛瑛姊妹到了崖底,喜道:“此地终究不是什么久留之地,我还是快些下去,被那丐帮与银月教双方发觉,又要节外生枝。”再不细想,搥绳而下。

正在此时,崖顶有人叫道:“他们逃到哪里去了?”一人冷笑道:“你说的‘他们’是指谁?是那白袍人,还是黑袍王爷?或两边都不是,却是指屋内的男男女女?”正是秦老大声音。王素问心中大惊,手脚不缓,又下滑了丈余。几个一道追来的丐帮弟子,哈哈大笑,大声道:“咱们追那两位高手作甚?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

秦老大怒道:“谁是稀里糊涂的,既然知那两人武功高强,不是寻常人招惹的,何必摸老虎屁股,自讨没趣?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你们都不晓得,活该一辈子行乞讨饭,便是下辈子投胎,也还是做乞丐的命!”另一拨人冷笑道:“老子做不做乞丐,由不得你来指手画脚。老子日日有的吃有的睡,那就够了,总比你们当人家脚边一条狗要好似太多。兄弟们,咱们不用斗嘴。那几位朋友不是神仙,难不成生翅膀飞上天去么?咱们丐帮纵横天下、游走大江南北,可未曾听说过如此奇异荒谬之事。果然是西域来的异人,见识就是与我等中原人物不同。”

东方晟声音响起:“他们仓促而出,又无准备,能逃到哪里去?想必就藏在这附近,大伙儿好好搜上一搜,凡能容人之地,不可放过。”话音甫落,一人朗声道:“咱们丐帮与银月教有这个过节,多半是因银月教假充红日教、拨弄是非所致,可惜银月教运气着实不好,手段太过拙劣,终究害人害己。”群丐听得群情激昂,齐声道:“海舵主说得极是,银月教挑衅在前,实在可恶!”只听周三竹冷笑道:“莫非现下你们丐帮就要报仇么?老子眨一眨眼,不算好汉!”

包向泓怒道:“你这人模狗样的也叫好汉!?杨相公是我丐帮的大恩人,为公为私,光明磊落,那才不愧好汉之名!你这德行,给他提鞋都不配!我呸!如此侠义胸襟,咱们就算万死,也要护他周全。红日教为难他,咱们就与红日教作对,银月教为难他,咱们就与银月教过不去。但此刻杨相公踪迹全无,这荒崖峭壁之上,不是打斗的场所,双方还是先不动手的好。”他虽然鲁莽,但也看得清眼前形势,自己一方固然人多势众,但武功好手不多,细细觑观,对方十余人武功身手都甚不弱,果真争斗起来,丐帮未必就能捞到好处。听得尖细之音随啸而起,颇为怪异,道:“丐帮提议倒是不错,咱们都是有身份的人,便是真打,也该顾及身份,挑选好合意体面的场子,写下战书,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地比上一场。”

海兰查道:“这位是吴先生么?此提议甚好,足见阁下还是有些见识。”吴攀笑道:“好说,好说。”

忽然只听“啊”的一声,崖上有人惊呼。王素问左足踏着苔藓,滑哧一下,几乎跌下。她反应极快,右脚倏地伸出,不偏不倚,脚尖插入一条岩石峰罅之内,双手牢牢抓住一段绳索,方始稳住身形。饶是如此,骇得胸口砰砰乱跳,浑若泥塑半悬空中,看身边风声呼呼,抓着绳索一动也不敢动,心道:“他们只要探头往下一瞧,便能看见我在这里,要么斫绳将我摔下去,要么齐拉众拽把我拖了上去,终究没善处。”暗暗叫苦。隐隐只听上面有人大声道:“我,我看见有人往那边去了。”

另外有人道:“哪里有人?你眼花了吧!”包向泓道:“ 不错,我也瞧见了,莫非是杨相公?大伙儿都去护他,莫教他被银月教抓跑了。呀,那姓秦的赶过去了,大伙儿快追。”脚步纷沓之声,听在王素问耳中,乱哄哄地远去了。王素问大乐,松了气道:“侥幸!原来不是发现了我。不管那人是谁,也算是帮我一个大忙了,真该好好谢谢他。”不敢怠慢,半爬半滑。不知过了多久,蓦然足下踏实,已然到了谷底,会合四人,欢喜而笑。

五人见天色已晚,周围林莽密接、水云相衔,火烧云下,风声低掠而过,穿越疏林千树,似是野兽低声咆哮。几人虽有武功,也不免惊骇。山中入夜最快,再过片刻光景,就要全黑,此刻出山最是冒险,索性止步不前,找个僻静安稳的所在,打尖歇息。王素问道:“这绳索垂悬空崖,总要曝露行藏,还是扯下得好。”话音甫落,听得呼啦啦一阵猛响,若有走兽飞禽窜入荆棘丛中,登受唬吓得一大跳。

几人拔出兵刃,小心翼翼过去窥看,却见枝上胡乱半盘半散着一条绳索,断口齐整,正是被人利刃割断。柳庭花笑道:“上面是哪位好心人帮忙?”辛瑛眉头微蹙道:“却不是华宝上人?”辛芙道:“他眼目不便,哪里还能解绳割索?”众人疑惑不定,料知此人并无恶意,心中渐渐安定。陈青桐与柳庭花打了几只野雉,挖坑拾柴,埋火生饭,做了几只花子鸡。王素问腹中饥饿,当仁不让独占一只,张口咬嚼,香嫩异常,不由迭口称赞,道:“好手艺,莫怪那些花子都欢喜吃这花子鸡呢。”柳庭花望了陈青桐一眼,笑道:“只怕那些花子烹饪此物的本领,也远不及他。”

当夜五人和衣而卧,山间夜凉凝露,好在毕竟在绿夏时节,尚无大碍。睡至半酣,陈青桐只觉得身体摇晃,一人在耳边喝道:“别睡了!快快醒来!快快醒来!”心头一惊,眼一睁,但见王素问神情惶恐,站在身前。辛芙喃喃道:“怎么了?”只觉得鼻下一凉,被贴了一片树叶。陈青桐呼吸稍重,那树叶飘落地下,王素问沉声道:“若想活命,快把它贴在鼻下,一刻莫松。”众人见她声音凝重,定是遇上了什么可怕的事,心中俱是惴惴不安,举手扶按鼻下的树叶。只见辛芙突然唉呀一声,抱住身后一棵小树,道:“我······我头好晕。”

来源:今日头条

作者:独醒红楼梦中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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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长篇武侠《怒海悲龙》第七十六章 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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